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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瓶座的天空(第一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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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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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24 00:48: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第一次记忆

是了,这是我记忆开始的地方;支离破碎的记忆,值得怀疑的记忆――是我经历了它,还是它经历了我?我很怀念遇到她之前的日子――那时的我相信很多事情、拒绝被现实污染或者向现实妥协――可是现在的我经常搞不清楚是不是那些记忆其实是我希望的一种生活,是我自己想像之后又丰富了的记忆中的生活。

奇怪的是,那时,当我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会觉得已经解脱出来,从一种执著(或者偏执)中解脱出来;似乎我在看一场别人演出的戏剧,然后把一些感人的场景记住以便在今后的日子中把玩品味;同时,我还希望着今后的生活中出现类似的场景时我能够比戏中的角色更好地处理这些问题。

这是我最忍受不了自己的地方――总是在旁观自己的生活。

我第二忍受不了自己的地方――总是啰嗦加磨叽地说很多的空洞的大道理,尽管我经常把别人讲的大道理叫作“废话”。就像现在,我该好好讲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加这么多的感慨。


好了,回到离开她以后那一段。我继续游历,不过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在一个庞大的集体中,作为一份工作而到处流窜。具体的说,我的工作主要可以概括为:
一、管住连我在内的十个人,不准任何人跑路,当然最好也不要饿死或者冻死;
二、每天反复检查确认所有的武器都得到及时、适当的维护与保养,可以随时使用,并且确保所有的车辆可以随时发动;
三、做我的上级命令我做的其它任何事情――主要是打仗。

我变成了一个职业军人、一个最底层的指挥(不带“官”字)。能够得到这个职位是因为我跑得不够快――在独自游侠的时候被抓了壮丁――被人捆住然后挂在长长的一个“人链”上,同时也因为我认字――当天晚上我在花名册上写下了我自己的名字(点名儿的官不会写)――森楠――他就知道我认字然后让我当了个小头目,还告诉我――积功升级,早晚能搏个功名。

功名的事儿我没想过太多,不过我还真不是很反感这个职业,似乎没有到处流浪那么苦,而且也解决了我的很多困惑――不用再想明天去哪里、该去寻找什么,只要想办法活下去:从长官的鞭打下、从真正的战场上。


活着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在我这儿,至少还有九个人和我能不能活下去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兵一:没名字,职业军人,除了性别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他说的话没有人听得懂,更不会写字,我们也搞不清楚他能不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交流基本靠画――如果误解率超过90%也算是交流的话。若干年后,我第一次看到很大很大的猩猩时,立刻就想到了“兵一”――除了吃喝拉撒,他做的一切都是照着我们学的――官来的时候我们站起来,他也站起来;我们擦武器他也擦;我挨鞭子后呲牙咧嘴,他虽然没挨也一丝不苟的学我每一个细微的嘴部动作。现在记忆中的他也开始模糊,我经常怀疑是不是他根本就是个聋哑人而我们把他的“吚吚呀呀”当成了一种语言?

兵二:没名字,临潼人,三十二岁,十七年军龄的业余军人,不种田的时候才来打仗――第一次开伙后我们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官的不把他一直留在队伍上――这厮肯定是怕把一年的收成几顿饭就吃光了才收完庄稼就来当兵的!认识他不久,我们就学会了在吃饭前先把他捆在树上,等到大家都至少半饱的时候再放开他;后来,我们就学会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把他捆在树上,马伕半夜给马添完草料看着马吃完后再来放开他;后来――树死了――皮都被啃光了……有一段时间,尤其是粮草不足的时候,我们都非常不厚道地盼着他挂了,不过当初捆我当兵的官盼着他能被俘虏并且到敌人那边去继续当兵――地位不同、看问题的高度真地不一样。

兵三:没名字,咸阳人,十七岁,职业军人,或者说是和我一样被捆来的。他爹和“兵二”同龄,而他是在妻子生下第二个儿子那天给岳父报讯的路上被抓到的。一直担心他爹是不是那天也被抓了丁,要是那样家里的男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一岁、一个刚出生的儿子了。

兵四:有名字,不说;有籍贯,不说;有年纪,不说;有职业,不说;我们叫他“不语”。对于他的猜测很多,总体来讲:至少有个孙辈――头发都白了;至少看过书――真正的熟牛皮穿竹简的很老的书――经常不说人话,听不懂说什么,和其他看过书的一样酸;以前应该是不当兵的,不过听说是犯过罪的。都怕他,活生生地一个教书先生,有他盯着,觉都睡不着,生怕他突然蹦出一句那种每个字都能听明白却搞不懂整句话什么意思的“废话”来。

兵五:有名字,王之;即墨人;二十五岁;俘虏后改造成我军的职业军人。“齐鲁好空谈”――我来的第一天,听他在晚饭时说了一堆话,当时就以为他应该是孔仲尼的关门弟子、孙武子的师叔――直到我确认他确实不认字、打了多年仗从来没赢过――而且一直是靠投降接受改编游历全国的。

兵六:有名字,王之;河间人;十九岁;捆来的职业军人。那年头儿起名字都爱找教书的,那帮吃闲饭的都爱拿“之乎者也”往人家身上招呼――结果只要同姓基本上就每五个人里至少有两个重名的!

兵七:有名字,吴乎;咸阳人;二十三岁;捆来的职业军人。这个岁数被才被捆来委实有点儿晚了,我那是因为总是到处流窜、不好捆;吴乎(想必大家都已经在叫他“呜呼”了)则是因为长得太委婉――他是兵痞们蓄意强抢民妇时被掳进军营的――被脱光了都还有人不肯相信他是男的!还好我们这儿那时候还不怎么太流行断袖一类的玩意儿。

兵八:有名字,是者(就姓“是”,名“者”);桑林人;二十一岁;职业军人――不是捆来的!听说家里祖上有点儿地位,一直是贵族旁枝(要不怎么这么怪个姓)。所谓“倒驴不倒架”,当此国难之时,主动从戎(没投笔――也不识字),企图着捞个一刀一枪、封妻荫子。

兵九:有名字,狗--因为属狗;十六岁;职业――是者的奴隶。这个有意思:我们那片儿当时还有着相当多的奴隶,还是世袭的――是者的身上有一个牌子证明他拥有“狗”,“狗”的额头上刺着“奴”字(进了军营又加了个“军”字,要不以他的奴隶身份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的),当然“狗”的背后还密密麻麻刺了许多字来说明他是是者家的奴隶,还有些血统、经历方面的信息以方便日后转卖。带奴隶来打仗说明老是家真是玩儿了命要中兴――儿子来了不说,还带上了全部家当的1/2――他家的财产主要是几亩黄土地加上“狗”和他爹“羊”,按市价“狗”=“羊”+是家的几亩黄土地(“狗”能比“羊”多活将近二十年,要是不在战场上挂了的话)。

我们最喜欢讨论的是围绕是者和“狗”产生的一些法律死角或者说漏洞一类的问题:
  首先,“狗”的战功归是者,“狗”恐怕不会太玩命儿吧?

  其次,是者如果被俘投敌,“狗”就变成自由人了――罚没家产,不过那样儿就得把他额头上的“奴”字刮去――讨论的结果是大家比较倾向于还是不自由的好;

  再次,如果是者和“狗”都被俘虏了,到了那边还都被当了奴隶那么他们地位就平等了――没听说奴隶还拥有奴隶的,但如果到了那边都投敌叛变了,敌人那边会让他们的主奴关系持续下去;

  再其次,如果是者在战场上挂了,“狗”就可能变成自由人――如果老是家不来主张对他的所有权而我们这些知情者也不出面证明的话――所以是者对我们这些自由人战友都比较好;当然,也有可能是者挂了之后“狗”被杀他主子的凶手掠走去当奴隶――想来“狗”应该不会太反对,给谁当奴隶都是一个样儿,应该没必要为了不换主子就玩儿命――不过,换主子意味着要在后背多刺一堆字儿,我们决定:“狗”应该为了少挨刺字的苦尽量玩儿命的;

  最后,如果你非常想杀掉“狗”,那得先准备一头牛,杀完了“狗”要把牛赔给老是家――不过我们决定最好的办法是去和是者谈,也许不用一头牛的钱就能把“狗”买下来,那样杀了他或者命令他自杀就没什么问题了――算起来如果“狗”在战场上被人挂了的话,是者应该会是拼命也要活捉凶手让他赔至少一头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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