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华人蜡染布料及早期东南亚照片收藏家李炳荣 一布一照 说两三百年前东南亚史

清阳城

此系列将专访本地不同的收藏家，从中了解收藏的乐趣与其背后的意义。

之收藏家系列①

　　李炳荣收藏了大批土生华人的蜡染布料以及在相机刚发明时东南亚一带的照片。他是如何选择收藏目标？他又如何去收集？这些藏品有什么价值？

　　李炳荣（Peter Lee，45岁）是个很特别的收藏家。他除了收藏早期土生华人的蜡染布料（Batik），也收藏15到19世纪的印度纺织品及19世纪的东南亚照片。

他的收藏品不仅罕有，而且极富研究价值。这是因为李炳荣一开始就决定要收藏未曾被其他收藏家看上的东西。他说：“收藏别人已经收藏并研究过的东西，没有什么挑战性，在思维上也无法有所启发，同时也无法体验到发掘新事物的冒险过程。”

踏进李炳荣的住家，就像走进18世纪的收藏馆。他的哥哥李迪文（Dick Lee）是本地创意界的精英，而他却走怀旧复古路线，专攻18世纪的古文物。

他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两三百年历史的古董家具和福建人拜天公用的饯盒，那是他父母多年来的收藏。我们聊天时随处一坐的椅子，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李炳荣深受母亲影响，自小就对母亲收藏的蜡染布料感兴趣，尤其钟情18世纪手工精致的印尼蜡染布料。

与此同时，李炳荣也是本区域少有的前苏伊士运河时期（Pre Suez Canal）东南亚照片收藏家。所谓“前苏伊士运河时期”指的是这条运河在1869年通航之前，当时欧洲与亚洲之间的航线还被非洲大陆隔离着。由于19世纪50年代是相机发明的初期，加上欧亚距离遥远，那个时期的东南亚照片数量非常少，被带回欧洲的东南亚照片尤其珍贵。
在李炳荣特别打造的气温适中的收藏室内，每个大型抽屉都是极具历史价值的古董蜡染布料和珍贵的历史照片。每块布料打开来都是历史，每张照片都在诉说一个时代的故事。
李炳荣说他没有真正计算自己收藏了多少布料和照片，但估计照片以千张计，印度纺织品约有400匹，蜡染布料则有约700匹。为了这大批收藏，他甚至还特别请了一个助手帮忙整理，并根据照片的地区和人物，以及布料的产地和制布厂来分类。

这么多的珍藏，当初都有一个故事。

收藏蜡染布料：从妈妈的传统服装开始

李家是道地的土生华人，父亲对李炳荣的历史文化熏陶起着重大影响。他说：“父亲经常鼓励并刺激我对历史的好奇心，而我从小就看母亲穿传统的蜡染布料服饰，并很羡慕母亲有那么多美丽的收藏，渐渐也对蜡染布料和土生华人的文化感兴趣。”

他透露，父母在他们还是少年时在伦敦买了一栋公寓，在伦敦居住时，他们常常在周末到跳蚤市场去找旧货，久而久之爱上了有历史的文物。

除了收藏不少15到19世纪的印度纺织品，李炳荣对19世纪在印尼的华人工厂所制造的蜡染布料尤其有兴趣，打从1999年开始四处收集，他至今还定期到印尼不同地区探访蜡染布料制造厂，并特别订制，以便能够纪录工人制作蜡染布料的整个程序。

他说，印度纺织品和蜡染布料之间有一定的关系，在工业革命之前，印度纺织品也都是手工制作，其图案和花纹与印尼的蜡染布料有很多共同点。而通过后来开始出现的照片，更可以明确考证到那个年代的布料，确实穿在当时的女性身上。

收藏东南亚照片：从一张缅甸僧侣的照片开始

在本地念完中学后就到英国念寄宿学校，李炳荣在伦敦念大学时主修中文，并曾在北京学习中文，他对亚洲，尤其是东南亚的历史特别感兴趣，他的第一张早期东南亚照片是朋友送的一张缅甸僧侣的照片。
他说：“我被照片中的人物和景色所吸引，看了照片才知道那个时候东南亚的真正面貌。然后我发现那个年代的东南亚在照片历史上相当空白，于是开始四处寻找。”
李炳荣于是在1992年开始收集相机刚应市时的东南亚一带的照片。他的搜寻网络很广，早期是到欧美的照片市场或二手货市场与照片代理商接洽，甚至到拍卖行投标。网络时代兴起后，他也到eBay购买，并扩大联络网。

“收集那个时期的东南亚照片的人不多，早些时候我还可以在网络上用十块钱就买到一张。但有些非常珍贵的照片叫价可以高达1万元。”

李炳荣的照片珍藏相当丰富，除了有不少19世纪在新加坡的一些人物特写照之外，还有可能在别处已找不到的早期泰国皇室照片，包括一些极为罕有的孟卡国王（King Mongkut，就是电影《国王与我》中的暹罗王）的官方照片。在这批收藏当中，还有几张当年欧洲旅者为了人体学纪录而拍摄的男女全裸照，其中一张全裸男模特儿还留有清朝的长辫子。

李炳荣说：“这些照片是相机刚发明那时期本区域最真实的纪录，让我们看到当年人们真正的面容、神态、服装、头饰以及体型，填补了我们在这方面空白的知识。”

而就像李炳荣所说，19世纪中后期的照片史实中很缺这块资料，他的收藏因此有了价值，尤其是研究方面。

李炳荣收藏旧照

填补的空白

早期东南亚历史图片

　　李炳荣收藏了一批相机刚面世时的东南亚照片，从中可了解当时人们的生活形态，也弥补东南亚历史图片较空白的一页。收藏的意义：让旧事物说故事
不论是旧照片还是蜡染布料，李炳荣希望他的收藏将来可以成为下一代研究本区域历史的参考资料，尤其是19世纪手工精湛的蜡染布料。其中深受中国福建传统文化影响，同时融入马来与欧洲文化元素的特殊土生华人文化，对他最有吸引力。

尤其是殖民地时期，当中西文化交汇以后，土生华人的文化如何切入其中，以及土生华人如何在国民主义、共产主义，以及纳粹主义的发展过程中，不受影响地保持着自身的文化，这些都值得研究，而这个区域的蜡染布料发展史可以提供一定的线索。

李炳荣认为，旧事物往往可以告诉我们很多新故事，通过收藏，他得以从新的角度看待历史，从而更了解现在。

他说，这些资料对新加坡成为真正的创意之都很重要，应该好好整理，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希望有朝一日，像当年来自潮州的琵琶女（Swa Tow Girls／Pipa Chai）的故事那样，可以成为新加坡人的基本常识。

在比较旧艺术和现代艺术时，李炳荣表示除了某些日本现代艺术，基本上现代艺术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他指出现在的艺术世界充斥着可预测的创意，而且大多数都很即时，真正的严肃艺术已经所剩无几。反观旧年代的艺术作品，充满热情和灵魂，才有生命。

李炳荣说：“以蜡染布料来说，要掌握这种手工需要10到15年的时间，随着社会的现代化，这门技艺已经越来越罕有。”

李炳荣目前身兼不同艺术馆的顾问，他是“敦陈祯禄峇峇屋”（Tun Tan Cheng Lock Baba House）的名誉顾问，也是土生华人协会（The Peranakan Association）负责研究工作的委员。他也是“The Straits Chinese House”的联合作者，最近也参与了土生华人博物馆“Junk to Jewels”的展出工作。

将出版土生华人服饰书籍

他目前正在将他丰富的收藏进行有系统的整理，包括将部分的收藏数码化。这除了能把一切系统化之外，也有助于他正在筹划的一本关于土生华人服饰的书籍的出版。这本工程浩大的史书将记载16到21世纪这600年间土生华人服饰的发展史，这也将是李炳荣多年收藏的一份成绩单。亚洲文明博物馆副馆长（研究及典藏）陈慧心肯定了李炳荣的收藏。
她说：“纺织品是东南亚文化的重要部分，李炳荣的研究和收藏兴趣绝对能提升我们在这方面的了解。他在我们举办展览时所担任的客卿馆长角色得以让土生华人博物馆与更广大的土生华人社群取得联系，这也是本馆作为土生华人事物中心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