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东阳 赵 伯 唐 （潜梦卓著）

潜梦卓

                                                         回忆 东阳 赵 伯 唐

    大年初三，在外过年的我送妻女返家，车站的班车竟私自以提价近一倍的票价（15元，规定票价8.5元）宰客。这种趁人之急，趁人不便，趁人之危，趁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磨刀霍霍，甚至设下圈套狠斩几刀的事，如今并不鲜见。这样，浙江东阳人赵伯唐就更值得我回忆了。
    昨日年初二，我手持保存了二十一年的赵伯唐地址——东阳县八一公社上武宅大队，一路打听，来到了东阳魏山镇古光乡上武宅村，找到了赵伯唐的家。
    原来，伯唐已于十年前（1988年）服安眠药自杀身亡，是年38岁。
    听了噩耗，我怎么也吃不下他老母煮的那碗荷包蛋。这是一户至今仍属贫寒的家庭，在外盖了很多楼房的人，自己住的仍是再简单不过的泥巴墙平房。他家中除了一张吃饭桌和墙上唯一亮眼的小孩读书奖状外，几乎别无他物。看着他老母递过来的十年前伯唐的照片，完全模糊了的二十一年前的赵伯唐，仿佛又重新显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1977年春末吧，出于我们国家“史无前例”的原因，我被迫去江西打工谋生。火车上，遇见几位去江西做建筑活的东阳人，他们欣然答应带我一同前去。
    在上饶下火车，住一宿。又乘汽车，因转车途中又住二宿，然后向高耸入云的大山爬60余里没有路的路，一直爬到云遮雾绕的武夷山深处。我们将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山上，给某林场建一座植林员住的泥巴房。
    本来就很少干重活的我，没几天便累坏了。这还不要紧，难熬的是，因我干活口渴，喝了大量的山涧野水，当即染上了重病。每天拉屎带脓带血十余次。活没干几天，人却躺倒了，我只得请求返家治病。按当时出门人的规矩，小工地刚开工，工程款未向包工头领来之前，我是无工钱可言的。伯唐与他的同乡商量，竟自己掏出钱来，垫付了我的工钱！
    赵伯唐呵，你为什么不趁机扣下我的工钱呢？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使扣下工钱也合某种情理，比起现时明目张胆的宰客和欠薪，文明合理多了。伯唐又与同乡商量，停下了工地上的活计，两位东阳人，一定要护送我下山。一人也可送，你为啥用两人？你是否担心身患重病的陌路人在深山老林不安全呢？你们在外打工，靠工日挣钱，这一送，两人起早摸黑要一天呵！
    你们也清楚，我身上还有回家的路费，还有全国通用的全国粮票，这在当时，可比黄金还要金贵呢——此话只有经历过“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人才能体会。
    我身单力薄，你手中有的是“刀”，你为啥不趁机狠狠地宰几“刀”呢？否则，也不会让我“相聚只有十余日，却让我牵肠挂肚二十一年”了。
    赵伯唐，是位极平凡极普通的东阳泥水师傅，他虽然早就走了，却一直活在我的口碑中。

                                         潜 梦 卓   
                                 写于  1998年1月31日  东阳 虎鹿镇 中国缝配城

作者注：本文1998年2月13日，曾被《金华日报》周末版——浙中周末，以《跨越21年的相见》之套红标题，摘录刊登在头版头条。

潜梦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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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梦卓

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