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笔名”诸说谈趣(帮朋友贴的)

灵儿

２００５年１０月４日，是一个值得普天下之下全体梁羽生迷纪念的日子。在由香港浸会大学中文系主办的“江湖侠士情”演讲中，梁羽生终于毫无保留的彻底揭开“笔名由来之迷”，清算了武侠文坛上的一段公案。日前笔者于无聊赖中忽发奇想，既然悬念已破，则日后便不会再产生新的说法，那我又何不将昔日诸家对于“梁羽生”三字的解释做一番盘点，以志此事呢？后适逢某老妪诞辰二十余年之纪念日，因本侦探天生好静，耐不得该人百般骚扰，又念起她往昔苦心为我并清颦牵线一事，甚觉过意不去，终拟成此文以作答。


　　在正式盘点之前，不如先将正确的概念灌输给大家。以下两段文字录自香港《明报》的专讯。


　　文统，是文学承传的意思，魏晋南北朝南朝陈之前为梁，南北朝时以梁文学最盛，梁朝萧衍、萧统、萧纲（梁简文帝）等，皆好文学。陈朝阴铿，承之而来，善写离情别绪和羁旅思乡之情，诗风清丽，有高誉，其诗作甚至被视为唐代五律之滥觞。杜甫诗《解闷十二首·其七》：“颇学阴何苦用心”，说明其取学于阴铿、何逊；又《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有句：“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亦说明盛唐诗仙受陈朝阴铿影响。陈文统遂用梁姓，以继承梁陈文统、开唐李杜盛世自勉。根据报导，他用此笔名时风华正茂，但随着年事渐长，阅历渐丰，渐趋稳重成熟，对于当年取名“梁羽生”之因由，愈是不敢解释，恐怕惹来“自高身价”之议，也恐怕“说”不尽，理还乱。因此，也就任由猜想了。

　　至于“羽生”，乃“羽客”之意，指神仙或方士。北周庾信《邛竹杖赋》：“和轮人之不重，待羽客以相贻”；唐柳宗元《摘樱桃赠元居士》诗：“蓬莱羽客如相访，不是偷桃一小儿。”

　　目前可以查考到的最早关于梁羽生笔名的资料，乃是一九六六年刊于《海光文艺》的《金庸梁羽生合论》的一处注释：“我怀疑他取名‘羽生’就是因为佩服白羽，而以私淑****自居。”梁羽生可能没有想到，就像他在那篇文章中其他许多故意写错的观点一样，这个说法直接导致了往后的诸般说法都没能离开一个前辈武侠作家的名字。


　　白羽。

　　白羽原名宫竹心，代表作有《十二金钱镖》等，的确是梁羽生非常喜欢的作家，据说在１９５４年时《大公报》还曾约他写武侠小说。可是那些从不同角度解释梁羽生笔名的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十余年后（一九七七年六月），梁羽生在接受尤今的采访时，说：“我取名梁羽生，绝对不是为他人所影响得，‘羽’字相同，仅是偶合。”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例如李斌在《琴剑书生——梁羽生传》第四章就说：


　　有人认为他取名“羽生”，是因为佩服《十二金钱镖》的作者宫白羽，而以私淑****自居。至于“梁”，则取自他曾用过的笔名“梁慧如”。此类的猜测不一而足。

　　也许，这些都只是旁人的猜测而已。梁羽生有一次在回答别人有关这个问题的询问时，曾经指出自己取名梁羽生，绝对不是为他人所影响的；他说自己的确受到白羽写实风格的影响，但“羽”字相同，仅是巧合。

　　不知梁羽生为何要矢口否认笔名与白羽的关联。或许，这个日后声震文坛的笔名，真的出自偶然？

　　根据李斌写的后记，可以知道他在写作时是有机会向梁羽生本人请教的，然而这个问题究竟是他没有问，还是梁羽生没有回答他，便不得而知了。我个人将试图解释梁羽生笔名的人分成四类，李斌属于第一类，即“不知也不说者”，或称“不持任何说法者”亦可。除了李斌之外，这一类的作者还有刘维群。在他写的《梁羽生传》中，对于笔名问题完全回避，没有只言片语的提及。


　　第二类是“承袭《金梁合论》说法者”。顾名思义，他们是认为“羽”字与“白羽”有关，并且把“生”字按照“门生”、“学生”的概念来理解的。显然这类人生产生于《金梁合论》刊出之后，可能是在听到罗孚澄清该文作者为梁羽生本人之后，才“恍然大悟”，继而彻底的被梁羽生制造的烟雾弹给迷惑了。持这类说法者多得不可胜数，较具代表性的有孔庆东等人。孔庆东说：“梁羽生因为非常尊崇武侠小说前辈白羽，他愿意做白羽的学生，所以取名叫羽生；这也说明了新旧武侠小说的血脉关联。”（孔庆东《金庸评传》第二章之“港台新派武侠小说概况”）


　　第三类人可以拿罗孚与罗立群二人作为代表。也就是李斌用来举例的那一种。作为怂恿梁羽生创作武侠的始作俑者，罗孚在《侠影下的梁羽生》一文中，以先略略怀疑而后便坚定不移的口气，充满误导性的写道：“梁羽生呢？一个‘羽’字，也许因为《十二金钱镖》的作者是宫白羽吧。至于‘梁’，这以前，他就用过梁慧如的笔名写文史随笔，还有一个笔名是冯瑜宁，冯文而梁史。”至于罗立群，他在一篇介绍梁羽生其人的短文中，跟罗孚如出一辙的认为：“在众多的武侠小说作家中，梁羽生最欣赏白羽（宫竹心）的文字功力，据说‘梁羽生’的名字就是由‘梁慧如’、‘白羽’变化而来的。”这种观点既向上承袭了《金梁合论》，其具有创新性的猜测又促进了第四种观点的诞生，不妨幽默的名之为“在原有基础上合理胡说者”。


　　至于那最后的一类人，侦探原本打算命名为“在胡说基础上继续胡说者”，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其实完全可以毫无愧疚的称他们为“纯属扯淡者”。这类人由于最搞笑，所以人数也相应最少，仅比不持任何说法的多一点而已。其中具有突出代表性的，首推《挥戈鲁阳——金庸传》的作者彭华先生与赵敬立先生。有趣的是，这本《金庸传》跟李斌的《梁羽生传》凑巧还都是江苏文艺出版社的“侠情小说名家传记”系列丛书之一。且让我们瞧瞧二位先生在该书第二章里是怎么说的吧：


　　梁羽生本名陈文统，他所用的笔名“梁羽生”，据说是因为他曾经以“梁慧如”为名写过文史随笔，所以便有了一个“梁”字；他很喜爱白羽和他的《十二金钱镖》，便有了一个“羽”字。“梁”加“羽”，便“生”出了“梁羽生”。这就是梁羽生笔名的由来，由此也可以看出梁羽生的自视甚高。

　　不知大家看了上面这段文字后，有何感想呢？反正如最后一句那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言论，我可实在是只能冷笑以对了，就算梁羽生三个字真的是如此由来，也不知“自视甚高”这个结论究竟是怎样推理得出的。而其中尤为可笑的，自莫过于那个“生”字的解释，万万想不到他们居然可以理解成“生育”的“生”，这可当真是怎一个强字了得！


　　简单回顾上面几种说法，我们又可以轻易得出另一个结论：有些时候，作家的本意未必是这么回事，之所以最终形成这样的结果，很大程度上乃是由于他被读者给误解了。因此，为了能够正确理解喜爱的作家，我们更有必要从各个角度去接触他，于梁羽生而言，则是除了武侠作品之外，还要涉猎一些他的非武侠作品，如随笔、联话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