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纸条”与我的初恋

aidexiaowu

我曾经有过一段算不上美丽但却很难忘的初恋，初恋情人是小学到初中的一位同学，叫聂红。我们的恋情在我读高二时轰轰烈烈地正式展开。

初中毕业后，由于种种原因，聂红红没能继续求学，就在县城里的一家丝绸公司里上了班。

一天，我突然收到她从公司寄来的一封信，信里向我解释发生在初中时一件我早已忘却的事情，结果用了整整六大页上等A级稿纸，她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但是，收到她的信件，我竟莫名其妙地兴奋，一连几天，眼前全是她的身影。我说不出什么原因，就只好给她回信，耐心地解释说那件事情我早已忘记，让她往事不要再提，信中还说之所以那样可能是属于缘分吧。没想到这一回信却回出了乱子，她就再次给我写信，我就再次给她回信，她就再再次给我写信，我就再再次给她回信……写来写去，我们就写出了火花儿，开始约会。

但是，那样的岁月，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年龄，那样的恋爱谈得真是没劲儿，尤其是在我们的事情传到了班主任那里之后。

班主任姓卢，是一位精瘦的老头儿，他的文言文教学是当时县里的权威，因此得以“卢夫子”的美称。卢夫子有个名扬全校的特点，就是做同学们的思想工作从来不当面谆谆教诲，而是用他的独家绝活儿——写小纸条——就像初中小男孩偷偷写给女生的那种纸条，我们称其为“卢氏纸条”。“卢氏纸条”虽然字数寥寥，却十分奏效，有学生凡被打中者，无一不乖乖下马投降受缚。据说有个连自家老子都不怕的同学，却独怕“卢氏纸条”，见之则“两股战战”，筋松骨软。

高三时，我是班里的“首席”培养对象。卢夫子得知我和聂红的事情后，也同样赐了我一张“卢氏纸条”，上面写着：“汝速与之绝，否，后果不堪矣！”字里行间露出殷切的期望与无奈的遗憾（“无奈的遗憾”是我高考落榜后反思他这句话时感觉到的）。

可是，我当时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置之如过耳清风，让“卢氏纸条”遭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失败。那以后，“卢氏纸条”隐退江湖，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位一见“卢氏纸条”就“惨然色变”的同学对我感恩不尽。

后来，我感觉很对不起卢老师，曾经给他写过几封信，不知是没有收到，还是他不肯原谅于我，封封都石沉大海。

1995年高考，我全线崩溃。我不知道高考失利是不是由于恋爱的缘故，也没去深究。我和聂红依然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直到1997年秋天。

其实，真正说来，我到现在也仍然搞不明白我和聂红算不算恋爱。只知道聂红很会关心人，女人特有的母性在她的身上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让我处处感到稳定与安全。特别是看到同学们谈到某某谈恋爱时那种羡慕的眼神，更令我有种得到虚荣后罕有的快感。

所以，坦白地说，我并不爱她，也不懂什么叫爱，更不知怎样去爱。我不知道她是否把我当成了她的终生依托。读大学后，聂红在信中问我是否真的爱过她，口气里好象要证明一种什么东西。我说我真的爱过她，只是把当时那种爱转成了现在姐弟间的爱，——我显然在撒谎，因为我怕她失望。

人是在一次次的经历尤其是失败的经历中逐渐成熟的，一次次的经历构成了人生的内容。经过了1995年高考的失败，我对一些事物的认识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首先表现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我很快就意识到我与聂红之间的不可能。与她在一起，我总会想起路遥笔下的会珍去县广播站看望高加林，高加林听到的总是“谁家的母猪下了多少猪娃，活了几个又死了几个”的描写。尤其是在我考上大学以后，更意识到我们之间相距很远。就像她在一封信中所说的“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寻”，我们都在成长，也都在变化，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前行，如立体几何中的两条直线，既不会相交，也不是平行，只能异面。

虽然这样，在梳理曾经岁月的时候，我仍对那段生活——与聂红一起的日子——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与较高的评价；而对赐我那张“卢氏纸条”的班主任卢老师，却怀有深深的歉意。
（2000年，一篇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