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评三国——(十三)马腾和马超

碧天清雨

马腾可以和韩遂一起说，他们两人都是长时间在凉州的割据军阀。马腾史载他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但是他做的事情和这位祖宗可不在一个档次上。马腾的父亲马肃在中原失了家业，流亡羌族部落，和羌人女子生下马腾。

马腾和韩遂的主要事迹见于《后汉书·董卓传》，事情是这样的，就在黄巾起义的同年，184年，胡人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造反，他们胁持金城人边章和韩遂，同他们一起造反。187年，韩遂杀了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自己做了叛军的头领，继续造反，他杀了凉州刺史耿鄙，而当时是耿鄙司马的马腾与韩遂联合，他们推举一个叫王国的人（名字真怪）做主帅，继而进攻三辅地区劫掠。189年，马腾和韩遂共同杀了王国，又推举一个叫阎忠的人做主帅，阎忠不想造反，不久病死了，之后马腾和韩遂就各自作为军阀势力于凉州存在。

可见马腾和韩遂在发家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事呢？就是本来都是汉朝的官员，在叛军到来的时候加入叛军的队伍，然后火并头领，自己掌握军权，再找个人做名义上的头领，对头领不满意就杀了，再换一个。
可见马腾和韩遂做的这些事情实在不怎么地道，那么他们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董卓传》中呢？因为董卓是平叛大军的主要将领之一，多次击败马腾、韩遂。


之后他们受了董卓的诏安，就呆在凉州做他们的土皇帝，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亲如兄弟，坏的时候就互相攻打。
直到197年，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为两家的争端劝和，马腾和韩遂于是归顺了曹操，各自送儿子做人质。这其中钟繇发挥了巨大的才能，三国志说：“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备遣子人侍。”简简单单就把两大军阀说服，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然后到了208年，出了一件怪事，马腾带领家庭大部分成员到了邺城，而留儿子马超率领军队继续留在西凉。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作为一代军阀的马腾会心甘情愿地像人质一样跑到曹操那里？《三国演义》的讲法当然不可相信，我怀疑马腾根本没有受过衣带诏，因为自197年之后，马腾和曹操就相当于从属国和宗主国的关系，官渡之战，马腾给曹操援助过军马，还派马超和庞德作为曹操的援军进攻袁绍派在并州高干和郭援，并且两人表现活跃，史载马超“为飞矢所中，乃以囊囊其足而战”，脚受伤了还坚持作战；庞德还亲自杀了郭援。如果有衣带诏，马腾不可能如此倒向曹操。唯一的解释是，马腾想养老，但是又让马超领军在外，为自己在朝廷里留下一定筹码，也许是这样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曹操似乎不放心在西凉的马超和韩遂这两支军事力量，可是又不好直接攻打，毕竟两家现在还是宗主国与从属国的关系，于是曹操耍了一个阴谋，声称自己要攻打汉中，但是去汉中的路必定要经过马超和韩遂的领地，让两家感觉这是假道阀虢之计，于是就集结了十万大军反抗曹操，攻打潼关。


这里有个问题，那就是马腾怎么办？因为马腾在曹操的手中，如果马超造反，那不就是等于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吗？《三国演义》说马超是因为曹操杀了马腾为报父仇才起兵的，然而在《后汉书·董卓传》上的记载却是：“十六年，超与韩遂举关中背曹操，操击破之，遂、超败走，腾坐夷三族”。也就是说是在马超造反之后，马腾才被杀死的，这就使马超背上了弑父的恶名，在注重孝道的汉代，马超此举在道德上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我觉得马超在三国扮演了一个悲情英雄的角色，马超作战勇猛，武艺高强，他自小生长在西凉与羌族交界的地方，在好勇斗狠的羌族部落，马超凭他的武功在羌人中具有很高的声望，渭水一战中，马超逼得曹操割须弃袍，狼狈至极。


可是马超的名声一直很不好，在渭水被曹操利用反间计打败后，马超联合羌人部落反攻凉州，又发生了厉城屠城事件。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马超攻打凉州的冀城，城里有个叫杨阜的豪族世家的人，这个人我们可以重点提一提，杨阜的表现可以代表当时凉州豪族对马超的态度，在马超在渭水战败，曹操因内部不稳准备撤军时，杨阜就对曹操说：“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军还，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可见是对马超相当排斥的。这也难怪，马腾军事集团的前身是叛军，军中又有不少羌族胡人，估计军纪也不怎么好，烧杀掳掠的事没少干，得不到当地豪族的支持。

在杨阜的带领下，冀州坚守了八月，后来凉州刺史韦康感觉守不住，开城投降
了，马超入城后杀了韦康，这件事又做的非常不地道。于是杨阜寻思报仇，和姜叙、梁宽、赵衢等合谋，先由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等马超去攻打卤城，再由梁宽、赵衢夺取冀城，杀了马超的妻子、儿子，于是马超来到姜叙的老家历城，《三国志·杨阜传》记载“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烧城”是怎么回事？有很多人说就是“屠城”，也有人说不是，到底是不是，读者自己理解吧。

但是杀姜叙家人是真的，这给马超又增添了一个残暴的形象。其实这件事怪不得马超，马超的家人也在冀城被杀了，《三国演义》对这一段的描写极为残忍，杨阜当着马超的面，将马超的妻儿的人头一个个割下来，再一个个扔下城墙。我想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但是没人说杨阜不好，这可能是与马超在凉州不得人心有关。姜叙母在死前骂马超：“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后来，杨阜与马超交战，身上被马超刺了五枪，一起作战的宗族兄弟被马超杀了七人，终于将马超打败，马超败走汉中，可见凉州人对马超仇视之深，也因为这恶名，被曹操称赞为“西凉锦马超”，曾经呼为“马兒不死，吾无葬地也”，被羌人尊为“神威天将军”的马超，最终败于一群二流人物之手。


总之马超这恶名算是背下了，以至于有个叫王商的古人对马超的评价是：“勇而不仁，强而无义”。后来刘璋听到马超来了就吓得立马投降，可能也与这恶名有关，《三国志·马超传》“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为什么要“震怖”，恐怕怕的不是打不过马超，而是怕马超屠城吧。也因为马超的恶名，一生标榜仁义的刘备一直不敢重用马超，汉中之战唱主角的是张飞和黄忠，夷陵之战刘备带的是一批二代将领。

之后马超郁郁而终，演义说马超死在六出祁山之前，其实马超死在刘备的前面，死于章武二年，222年，享年只有47岁。如果给马超一支军队，联合羌人，收复凉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相信马超也想在有生之年，再上战场，向他的敌人报仇。死前马超给刘备上书：“臣门宗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馀无复言。”我全家都被曹操杀了，只有一个弟弟马岱，请陛下好好照顾，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真是凄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