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人说：马季走了，小品还在

华毅

电视人说：马季走了，小品还在


一则不幸的消息，马季走了，作为一名普通的喜受相声的观众或听众吧，我是很有点惋惜之情的；与此同时，作为一名电视人，我更有一种特别的感受，那种滋味，非一言可尽，因为，电视作为一种媒体，参与了相声的兴衰之旅，相声之式微至今，成有电视之缘，败也有电视之因。



何故如此说呢？相声本质上是一门听的艺术，调动你的四肢百骸去体会吧，到最终决定相声成败的，其实还在于听觉上是否打动了你，这是相声的特质。——这其实很像我的老本行，广播，广播也是听的艺术啊，我写过一篇记者节文章，名字就叫作《为听而写 栩栩如“声”》，诚然，广播的写法、播法以及策划包装种种，均要考虑听觉的特点啊！——相声更是如此了，无论是对口相声还是单口相声，你现场安静得掉一根针到最终全场沸腾，这中间的包袱需要极其精心地去设定、极其努力地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抖包袱的时机、极其机敏地抓住现场的即时变化作出你应对的反应，不是说学逗唱嘛，说是在第一位的，舞台上的相声演员有点像临场的广播主持人，走出了直播间，到了舞台灯下，你能保持那种自如潇洒的神韵么？这里就有一个相声演员的个人魅力了，绝不仅仅是相声台本的高明与否，也不全在于现场观众的开明与否。



相声从下里巴人的艺术上升到舞台讲究的剧场艺术，是 侯保林先生作了开拓者的努力；而此后呢，经过一批经典相声演员的合力打拚，在上世纪中叶、直到八十年代末期，还一直是非常辉煌的。特别是从83年开始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一发而不可收，成就了全中国十亿多同胞的年夜大餐，其中，相声也居于很重要的位置，马季和他的一批好徒弟们，也成为电视新宠，这一阶段，电视帮助相声飞黄腾达，更上高峰。



然而，诚如硬币有正反两面，电视对人的影响也是双刃之利器啊！电视有电视的特点，电视讲究的是视觉的效果，讲究的是快餐的文化，讲究的收视点的掌控，客观上，相声讲一件事儿要抖一个包袱要调动一场欢笑总要费一番时间的，这与电视的要求是有距离的，于是，导演便会用削足适履的方式来要求相声，相声在电视上走了那么些年红运之后，开始显出了踉跄之状，更有观众以及行业人士责疑：电视在扼杀相声啊！



于是，我们看到了，相声在失落的状态下逐步为小品所取代，那赵本山红极之时已持续了十多年了，直到今天仍然在红，可以说，赵本山代表的小品的出山之日，正是相声的衰落之时，而这，都在电视这同一媒质上得到了鲜明的展现。——其间，我们看到过改良了的相声，看到一些相声演员（如冯巩牛群）在迪期科的音乐下摆出服装模特儿的造型表演小品式的T台走秀相声，看到一大群演员喜气洋洋地在春晚舞台上表演笑料开批发式大会的贺岁相声，看到了相声演员们在技巧上的日臻完美而内容上的无所适从——技巧上，“说”可以开绕口令培训班；“学”可以做口技演员；“逗”，则骂他祖宗八辈也绝无生气，底线降低了哦！“唱”，恐怕时下一些一线歌手也占不到太多便宜。——不过，技巧进步是被相声市场的式微逼出来的，但是，无置于事，相声，依然江河日下。



再过几年，相声演员忙虽忙，却未必忙在那根弦上：开网站的开网站，当县官的当县官，拍电影的拍电影，演小品的演小品，走穴当小丑的在走穴，相声，成为上述人等的一种似曾相识的背景。这时候，马季仍在，但马季也无能为力；马季也作过尝试，但马季也难救相声；马季呼吁：要重视相声的创作；要提高相声演员的素质；相声要接近生活；——但是，马季老人只不过是一面旗子，旗子依然挂在那儿，但旗帜下的队伍却难比昔日了。



所以说，昨日马季走了，有人云：这一走，结束了一个相声时代。在下是万万不同意的，把一个人与一个时代串联在一起，这本身有点化偶然为必然的神化思维，其实，相声早在五六年前就已失魂落魄了，岂只在马老走了之后才结束时代呢？非也，马季走了，小品仍在，这就是现状。



那么，能不能有个相声中人站出来说，马老走了，相声仍在呢？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说，也没有一人能够这样说，相声作为一种艺术固然存在，但那种像濒危动物一般的存在，与马老身前的发扬光大快乐事业的期望比起来，相差何其殊也！所幸的是，小品仍在，而小品仍是快乐事业大家庭的一个分子，也是所有艺术中最接近相声的一种了，那么，马老走了，小品仍在，应当算是个不错的答案了。



电视人，作为文化传播载体的工作者，对于文化的拯救是有天然之责的，在相声这一方面，其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如何把相声艺术与电视更好结合？如何为相声创设更完善的舞台？听相声与看相声是不同质的享受，何妨把这两种不同质的享受予以区分和不同类别的包装？——我看到过一些把经典相声与动漫卡通的人物结合的播出，那卡通人物造得很像活着的相声演员，人们既欣赏相声语言之妙，又看到时尚之卡通艺术之逼真，这类结合确实大有可为啊！


从昨天到今天，我很自然地可以听到电视人说：马老走了，小品还在；但我更希望听到电视人和相声人一起说：马老走了，相声仍在。


电视人，尤其是高端媒体的电视人，还有仍在相声行里站着的人们，你说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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