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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zhengxuesh
北宋中、后期的画坛上，出现了“士人画”（“士人画”中的一部分实际上就是后人所称的“文人画”）。它始于北宋的苏轼、米芾、宋子房、晁补之等人。苏轼、米芾等人的“文人画”，是当时文人士大夫业余时间随意点染而成的画作，在读书、写诗之外的一种怡情养性审美情趣的表现。
苏轼首先提出“士人画”的概念。他说：“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倦。”（《东坡题跋》）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文人画与画工所画的画，不同之处在于前者重神态，重“意气”。不重形似。苏轼认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何如此两幅，疏澹含精匀。谁言一点红，解寄无边春”。（《书鄢陵王主簿折枝二首》）虽然，折枝上仅有“一点红”但已含蓄地解读出无边的春意了。看来他认为平淡、含蓄的表现手法是绘画艺术追求的最高境界。
苏轼之后，文人画又出现了米芾的“米点山水”。
米芾（1051"1107），中国北宋著名书法家、画家、书画理论家、鉴定家、收藏家。初名黻，30岁后改名为“芾”。字元章，号鹿门居士。祖籍太原（今属山西），因曾迁居襄阳（今属湖北），号襄阳漫士，有“米襄阳”之称。后又长住润州（今江苏镇江）40年，在城东筑室，名曰海岳庵，所以又号海岳外史。此外，还有中岳外史、溪堂等别号。
米芾祖上从武，其母阎氏曾是英宗皇后高氏的乳娘。所以，米芾被授予校书郎，徽宗时擢为书画学博士，迁礼部员外郎，世称“米南宫”（礼部别称“南宫”）。米芾著述有《宝章待访录》、《书史》、《画史》、《砚史》、《海岳题跋》等，《山林集》100卷（已散失），传世有《宝晋英光集》。
史传说他个性怪异，喜穿唐服，嗜洁成癖，遇石称“兄”，膜拜不已，人称“米颠”；又好砚，把书画家必备的砚视若“为吾首”（如自己的头），且著有《砚史》一书，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清《四库全书提要》对它评价很高。
他七岁学书，十岁写碑，师法欧阳询、柳公权，中年后摹魏晋法书，尤其是得力于“二王”。他除了喜砚，还喜欢藏帖，《宋书·文苑传》说他“遇古器物书画，极力求取，必得乃己。”他自称收有晋唐书画帖本1000多件，对他收藏的古帖真迹每日手不释卷，反复临之。所临之帖已达乱真。有人考证：现今存世的王献之的《中秋帖》即为米芾摹写。
米芾是书画家，但他首先以书法名世。为北宋“宋四书家”（苏、米、黄、蔡）之一。其书体潇洒骏迈，又严于法度。《宋史》称米芾书法“沉着飞翥，得王献之笔意，尤工临移，至乱真不可辨······”《宣和书谱》说：“书学羲之，诗追李白，篆宗史籀，隶法师宜官（东汉灵帝时人）。晚年出入规矩，自谓‘善书者只一笔，我独有四面。’寸纸数字，人争受售之，以为珍玩。”苏轼称他的书法“真、草、隶、篆，（如）风樯阵马，沉着痛快。当与钟、王并行。”（《雪堂书评》）黄庭坚认为米芾的书法“余尝评米元章书，如快剑斫阵，强弩射千里，所当穿彻，书家笔势，亦穷于此。”（《豫章黄先生文集》卷二十九）评价可谓推崇备至。米芾把自己的书法称为“刷字”，是指他用笔迅疾劲健，追求“刷”的气势、力度及自然的韵味。自谓“我独有四面。”“四面”，是指用笔奇综多变。他的儿子米友仁对此理解为“笔笔皆翔动”，“有云烟卷舒飞扬之态”。
米芾书法墨迹传世者不少，楷书有《向太后挽词》、行书有《苕溪诗》、《蜀素帖》、《方圆庵记》、《虹县诗卷》、《天马赋》、《多景楼诗帖》，草书有《草书九帖》等，擅长于行草。他的书法作品，大至诗帖，小至尺牍、题跋都有雄劲、奇变、清新、痛快之感。米芾的狂草绝品《研山铭》曾入藏於北宋、南宋宮廷。南宋理宗時被右丞相賈似道收藏。傳至元代，被著名的書畫收藏家柯九思收藏。清雍正年間,又被書畫鑒賞家、四川成都知府於騰收藏。由于歷史的原因，此卷不幸流落到日本東京一家博物館收藏。2002年，我国用国家文物征集专项基金以2999万元征购价于中贸圣佳拍卖会购得。《研山銘》手卷，水墨紙本，高36厘米，長138厘米，是米芾用南唐澄心堂紙書寫的39個行書大字：“研山銘五色水浮崑崙潭在頂出黑雲挂龍怪爍電痕下震霆澤厚坤極變化闔道門寶晉山前軒書。”在運筆上，剛勁強健，具奔騰之勢，變化無窮。在結字上，自由放達，傾側中含沉穩，端莊中现多姿，是米芾書法的精品。启功先生在1986年出版的《書法概論》中說：“《研山銘帖》，紙本，行書。後有其子米友仁鑒定真跡跋。《聽雨樓帖》、《玉虹鑒真帖》均曾摹刻。《研山銘帖》是米芾真跡精品中的代表作。米芾的行書成就最高。此帖下筆揮灑縱橫，跌宕多姿，不受前人成法的羈勒，發抒性情天趣，在他的大字墨跡中，應推為上品。”徐邦達先生說：“米芾大行書《研山銘》卷，後附其子米友仁跋二行，確為絕世神品。”
米芾作书十分认真，无论从布局、结构、用笔，都要求自己“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要求在变化中达到统一。善于在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中形成既“沉着痛快”，又一波三折，自然飘逸、遒劲的风格。
《苕溪诗》和《蜀素帖》为米芾行书最高成就的传世作品。澄心堂纸本墨迹卷。纵30．3厘米，横189．5厘米。全卷35行，共394字，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末署年款“元戊辰八月八日作”，知作于宋哲宗元祐三年戊辰（公元1088年）。所书为自撰诗，共6首。卷前引首有“米南宫诗翰”五篆字。卷末有其子米友仁跋：“右呈诸友等诗，先臣芾真足迹，臣米友仁鉴定恭跋。”后纸另有明李东阳跋。《苕溪诗》是米芾行书的重要代表作品。此帖是以米芾游苕溪时的诗作书写。开首有句“将之苕溪戏作呈诸友，襄阳漫仕黻”。为米芾经意之作，全卷书风挥洒自如，变化有致，反映了米芾中年书艺的典型特色。有晋王献之的笔意。
据鉴藏印记，知此帖曾藏入南宋绍兴内府，明杨士奇、陆水村、项元汴诸家，后入清乾隆内府，并刻入《三希堂法帖》。清亡后，《苕溪诗卷》被溥仪携至东北，伪满覆灭后与其他文物一起散失。根据传闻，1963年4月间，一位东北青年来到北京荣宝斋，用一粗布包裹，送来一堆残破之物，有些碎片只有指甲大小，但收藏完整。经专家仔细拼接、抚平，竟有大书法家赵孟頫等人国宝真迹37件，有些残片与故宫所藏残品正好吻合，终于合璧。一年后，这位青年又拿着同样的包裹送来与上次类似的一堆碎片，经整理，拼凑书画残卷20余幅。但这位青年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和地址，当荣宝斋后来赴东北准备以2000元再次酬谢时，未能找到其人。直到1990年，荣宝斋经多方打问，才了解到这些残片是他的父亲丁征龙1945年9月8日在长春街头购得，回家的路上，同行的三人中，一个叫骆大昭的，见财生歹，杀死他父亲和另一个同伴。他的母亲孙曼霞在事发12天后，终将骆大昭通过当局绳之以法。这个浸有鲜血的包裹便被孙曼霞仔细收藏共18载，虽家贫而不出售，最后献给国家。在这批国宝中，就有米芾的《苕溪诗》。《苕溪诗》回归时已有残伤，缺损数字，后居延光室影印本临摹补完，重新装裱。
[附]： 苕溪诗释文
将之苕溪，戏作呈诸友。襄阳漫仕黻。
松竹留因夏，溪山去为秋。久赓白雪咏，更度采菱讴。缕会(此字误书旁注卜乃点去符号)玉鲈堆案，团金橘满洲。水宫无限景，载与谢公游。
半岁依修竹，三时看好花。懒倾惠泉酒，点尽壑源茶。主席多同好，群峰伴不哗。朝来还蠹简，便起故巢嗟。
余居半岁，诸公载酒不辍。而余以疾，每约置膳清话而已，复借书刘、李，周三姓。
好懒难辞友，知穷岂念通。贫非理生拙，病觉养心功。小圃能留客，青冥不厌鸿。秋帆寻贺老，载酒过江东。
仕倦成流落，游频惯转蓬。热来随意住，凉至逐缘东。入境亲疏集，他乡彼此同。暖衣兼食饱，但觉愧梁鸿。
旅食缘交驻，浮家为兴来。句留荆水话，襟向卞峰开。过剡如寻戴，游梁定赋枚。渔歌堪画处，又有鲁公陪。
密友从春拆，红薇过夏荣。团枝殊自得，顾我若含情。漫有兰随色，宁无石对声。却怜皎皎月，依旧满舡行。
元祐戊辰八月八日作。
清代吴其贞《书画记》评《苕溪诗》的审美艺术价值曰：“运笔潇洒，结构舒畅，盖效颜鲁公化出者，绝无雄心霸气，为米老超格妙书。”
《蜀素帖》是米芾传世作中唯一书写在丝织物上的行书作品。亦称《拟古诗帖》，墨迹绢本，行书。纵29.7厘米，横284.3厘米；用北宋庆历四年（1044）四川所制质地精良的本色绢所书。共书自作诗八首汇集而成，计71行658字，署黻款。是米芾书法作品字数最多者，体现了他行书的最高水平。“蜀素”是北宋时四川造的一种丝绸制品，上织有乌丝栏，制作考究。有个叫邵子中的人把一段蜀素裝裱成卷，以待名家留下墨宝，因为丝绸织品的纹罗粗糙，滞涩而书写不易，非功力深厚者不敢提笔。经宋代湖州（浙江吳兴）郡守林希收藏二十年後，一直到北宋元祐三年八月，米芾受林希邀请，結伴遊览太湖近郊的苕溪，林希取出珍藏的蜀素卷，請米芾书写，米芾一口气信笔题写了自作詩八首。其中数诗均是当時記遊或送行之作。卷末款署“元祐戉辰，九月二十三日，溪堂米黻記”。《蜀素帖》书于烏丝栏內，但气势丝毫不受局限，笔势飞动，曲尽变化。《拟古》二首尚出以行楷，后面则正侧藏露，体态万千，充分体现了他“刷字”的独特风格。因蜀素粗糙，书时全力以赴，故董其昌在《蜀素帖》后跋曰：“此卷如狮子搏象，以全力赴之，当为生平合作”。另外，由于丝绸织品不易受墨而出现了较多的枯笔，使通篇墨色浓淡相间，更有意味。吴其贞评《蜀素帖》书艺曰：“书法清健端庄，结构潇洒，落笔处绝无垂珠滴露，盖用悬针，全脱本色，似仿李北海，稍类山阴图题跋之后段。”《蜀素帖》现存台湾故宫博物院。
大多书法评论家认为，两帖是米芾从“集古字”——宗古，到取各家之长的“总而成之”，形成体现米芾个性风格的典型代表作。他刻苦习古，“一日不书便觉思涩”；他无一日不临池，进行了长期严格的基本功训练。米芾书法艺术的成就说明，学习书法不能刻意而为，必须刻苦地学习古人，打好深厚的基础，再加上在法度中求变化，以古为新，博采古人之长，就有可能逐渐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
另外，米芾又是一个在山水画技法上有开创性理论研究与实践的画家。独创了“米家云山”之法。以“模糊”之笔墨，画出云雾迷漫的水乡江南。首创“落茄点”，即破除传统的勾皴擦染法，先在未经煮硾或涂蜡的生纸上用淡水墨渲染出景物的大体轮廓，再以浓淡不同大小错落的横笔墨点（浓墨、焦墨、横点、点簇的湿墨点）侧笔点染。用中墨笔破出，皴出层次，不加轮廓线，呈现出水墨淋漓的朦胧、湿润的质感。人也称“米点”。由于他酷爱自然，“每卜居，必择山明水秀处。······日见模仿之，遂得天趣。”可见，米芾笔下的“云山”“米点”之画作，是在他长期深入生活，细致观察大自然，对山水艺术感悟的基础上的艺术创新。
米芾在绘画上的才能是多方面的，他不仅独创米点山水，以画烟云中的山与树闻名，表现云与山的虚实变幻。也画梅兰竹菊等花卉；晚年还画自画像和古圣贤人物画。《海岳遗事》：“米芾自写真，世有数本，一本服古衣冠，曾入绍兴内府，有其子友仁审定赞跋云：‘先子昔手写晋、唐忠臣义士像数十本，张于斋壁，一时好古博雅移摹流传甚多，至今尚有藏者。此卷自写真也。’一本苏养直题云：“米礼部人物潇散，有举扇西风只性之兴。’一本唐装据案执论《十七帖》者，上有篆书‘淮阳外史米元章像’八字及无章自书‘裴几延毛子，明窗馆墨新，功名皆一戏，未觉负平生’之句。”米芾画这些忠臣义士像，都是他“寓兴寄怀”之作。但是，他的人物画起步较晚，他在自撰的《画史》中说：“李公麟病右手三年，余始画。”看来，米芾是在崇宁二年，52岁时才开始画人物画的。
米芾山水创作倾向源自董源的影响，他在《画史》中说：“又以山水古今相师，少有出尘格者。因信笔作之，多以烟云掩映，树石不取工细，意似便已。······无一笔李成，关仝俗气。”又说平时作画“不过三尺”（即不作大幅画）。
米友仁（1072"1151年，一作1074"1153年，另作1086"1165年），米芾之长子。初名“伊仁”，字元晖。世称小米，小名寅哥、鳌儿，黄庭坚戏称他为“虎儿”，并赠古印和诗：“我有元晖古印章，印刓不忍与诸郎，虎儿笔力能扛鼎，教字元晖继阿章。”晚号嫩拙老人，自称懒拙老人。在画史上与米芾并称“二米”。小米早年即以书画闻名也善于鉴别，曾应选入掌书学。南渡后，官兵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高宗赵构曾命他鉴定法书。善行书及大隶题榜。其山水画“风气肖乃翁”，发展了米芾的技法，与米芾的绘画美学思想相似，“略变其尊人所为，成一家法”。用水墨横点，连点成片，构成“烟云变灭，林泉幽壑，生意无穷”的意境。重“借物写心”，和主体自我表现意识；重绘画中真情流露；“寄兴游心”，运笔随意，自称“墨戏”，对后来“文人画”中的笔墨纵放有一定影响。所以，受到文人士大夫的喜爱。他的留世作品较多，其影响，就使“米点”画风得以延续。传世画作有《潇湘奇观图》、《云山得意图》（在台湾）、《云山墨戏图》等。米友仁自题《潇湘奇观图》：“余生平熟悉潇湘奇观，每于登临佳处，辄复写其真趣。”自题《潇湘图》长卷中说：“夜雨欲霁，晓烟既泮，则其状类此，余盖戏为潇湘，写千变万化不可名神奇之趣。”明代董其昌曾带此画往游洞庭，惊叹于米友仁的写生本领，说：“舟次斜阳，篷底一望空阔，长天云物，怪怪奇奇，一幅米家墨戏也。”\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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