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自“曝”：作为一种行为艺术

知侠

毛遂自“曝”：作为一种行为艺术
逄金一


词典上当然没有毛遂自曝，而只有毛遂自荐。关于后者，词典上是这样说的：毛遂是战国时代赵国平原君的门客。秦兵攻打赵国，平原君奉命到楚国求救，毛遂自动请求跟着去。结果楚平原君跟楚王谈了一上午没有结果。在众多高级顾问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草根"毛遂挺身而出，陈述利害，楚王才答应派春申君带兵去救赵国。后来就用这个成语比喻自己推荐自己。


这个典故今天好多人已不知所云。当今世界最流行、最通用的一个词却是"自曝"。毛遂先生若生在今日，也许就不会去自荐，而说不定会做些自曝的事情吧。

自曝也就是自我炒作。这种手法或行为在当今屡见不鲜，它们不只发生于某一个领域、个别人士，而几乎波及全社会各领域。比如说娱乐界的自曝，那简直是冷门叠出，足以让人跌坏好几百副眼镜。比如最近某位文学界人士，先前被多人称之为“文坛痞子”的，也涉足“娱乐活动”，因为要出那本据说是很好的书，而大曝与某明星的暧昧史，并加以理论概括，也无非就是把无理说成有理，还是以前那些痞子理论罢了。至于娱乐界自身的自曝，那简直如穷人身上的虱子，说也说不清，数也数不完了。如周杰伦自曝自己的穿衣特色就是"不穿内裤"，吴佩慈自曝自己是"粉红色乳晕"，好莱坞性感美女安吉丽娜·朱莉在接受一本女同性恋杂志采访时曝称，她自己是个双性恋者，男人女人都会去爱。现代网络技术也被人利用来大曝隐私。网络的零限制给了一些人以自曝的充分的机会，并出现了一批网络红人，如"芙蓉姐姐"、木子美等。至于炒作大王宋祖德的屡屡自曝，则更是远近有名，让俺懒得提起了。

这似乎是人性中的一种习惯。生活中也常有些人喜欢在公共场合自曝隐私。他们动辄以自己的私生活或性经验为话题，放言无忌，出语惊人。但有些人是性格方面的原因，有些人则是属于后天有意识的自我炒作。

自曝或者说自我炒作也是新闻界常有的事情。其典型手法是媒体大举介入新闻事件，使事件愈演愈烈，而媒体自身成为当事人之一，自己报道自己，并极力渲染之。从本质上讲，任何新闻炒作终究是为了吸引眼球，扩大自身注意力，或美其名曰"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媒体自我炒作是有一定道理的。然而任何事情都不能过分。媒体过度自曝，会导致滥用话语权，践踏新闻规范，最终流落为一种可笑的行为艺术。

人们对自曝或者说自我炒作的看法也是有区别的。有些人认为自我炒作很正常，而且正当，只要不违反法律与基本的道德，就一切OK。但更多的人讨厌自曝，他们更欣赏一种悠远的宣传。初唐宰相虞世南有"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之句，宋时宰相王安石有"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之诗，都说明有些人、有些东东是无需"炒作"而闻名遐迩的。不过，在某些当代人眼里，他们是老朽了。

不过，自曝也可以是一门艺术。如果炒作过了头，很可能会变成"王婆卖瓜"，适得其反。炒作需要把握好一个"度"的问题，把握不好，炒作很容易变成吹嘘。而吹嘘，则是适度炒作的大敌，应当竭力避免。

从商业角度来看，自曝实际是一种推销。当我们不说自曝，而说自我推销时，就很容易博得大家的认可。天生我才必有用，所谓"有才能要让人知道，没有才能，创造才能也要让别人知道"。在这里，所谓的炒作，无非就是经营、包装的意思，人们完全不必谈虎色变。有一个笑话，说的是一个人自我吹嘘擅长网球和象棋，"我赢了象棋世界冠军，还赢了网球的世界冠军"，而事实是他打网球赢了象棋冠军，下象棋则赢了网球冠军。这就是一种很艺术的自我炒作，是一种境界很高的自曝。

而且，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不把它当作笑话，因为这正是一种自曝，一种正常的自我包装，至少这位先生让别人知道了，他既会下象棋，又会打网球。炒作高手朱骏对炒作的理解也值得我们学习："什么自我炒作？那叫市场运作！"朱骏的语录是："足球远远不是球场上的90分钟这么简单，这个产业包涵了太多的东西。""现在的中国足球为什么会这么低迷？原因就在于大家炒得太少了。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比赛场上，能够让观众关注的东西太少了，能够让他们谈论的东西太少了，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当代中国人越来越爱表现，爱做秀，也就爱自曝，一些含蓄的中国人也开始追求和追捧张扬的个性。去年就被人称为当代中国的"选秀大年"，从选手看，是平民选秀；从观众看，是众人参与。这些选手的表演方式虽然光怪陆离，但可以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敢秀、爱秀、不惧自曝！甚至有人认为鲁迅所批判的国民性至今也发生了变化，认为国人正从内敛、含蓄蕴藉、深沉内敛的性格转化到喜欢自我展示、自我欣赏，甚至自我炒作上来。

战国时代的毛遂，距今两千多年，我设想他若重生，说不定就会开起"毛公馆"，卖起"毛家红烧肉"，凭他的胆气与演讲口才，也可能就会分批分批地自曝"与平原君在一起的日子"，或"我对楚王说不"之类的猛料了吧。

这说起来挺无聊，但听起来也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