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首先要说的是,我说的事儿跟毛遂老师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一凑。
晚上一姑娘跟我聊感情史,说当年追过一个比她小两个月的男孩儿,洋洋洒洒的写了四千字儿的情书,结果,被拒绝了,而且是肉包子打狗石沉大海,无声的拒绝。“人生唯一一次主动出击,以失败告终。”她说。
我问她,哎,你说你这算不算,嗯,自荐枕席?
她没搭扫我……
自荐枕席这词儿,前一阵儿还频繁提起过,当时是说聊斋里的故事。的确,《聊斋志异》里的这种事儿比比皆是,比如《红玉》里,红玉主动爬上冯生他们家墙头,对冯生含笑示爱;《莲香》里,莲香和李姑娘一码齐儿的去敲桑生家的大门儿;《鸦头》中的鸦头接客第一夜就与小情人儿一起私奔了;《翩翩》中的翩翩也是主动让“疮瘠余生竟遇怜”的;《云萝公主》中的云萝公主、《蕙芳》中的蕙芳,这二位更是带着妹妹和嫁妆,赶着马车主动送上门儿;《白秋练》中的白秋练不但只身跳上慕蟾宫的小船,还帮着慕蟾宫的老家儿做生意赚钱;还有《细柳》中的细柳,《菱角》中的菱角,《嘉平公子》中的女鬼温姬……
女性自主意识都觉醒的特及时特恰到好处。
这里边儿男的也都特弱,动辄嗟叹自个儿“徒依裙带而食,真无一毫丈夫气矣。”直接就承认自己是扒裙边儿吃软饭的,倒也都实诚。
话说大清国腐朽封建,蒲老师也只能借着狐鬼花妖释放孤愤。文人笔下,美女自荐枕席,自宋玉《高唐》、《神女》始之,其后无数神仙鬼狐坠落凡尘,看见俊俏书生,便“敢则是动了花前月下俏心肠”。李昌祺的《剪灯余话》里有篇《田洙遇薛涛联句记》,说书生田洙,风流倜傥的一小伙子,被薛涛的鬼魂碰上了,一人一鬼凑到一起,喝酒赋诗联句,过的很滋……当然后来小伙子他爸不干了,最后不得不分开。写法是《游仙窟》、《镜花缘》一类的路子,李昌祺借小说来臭显摆自己肚子里有货,读起来颇为烦闷,不过唯一能让我记住的,就是薛涛的自荐枕席和田洙的艳福无限。且不说妖精鬼魅之身的这几位,大活人也有,历史上真实记载的,明末清初的名妓柳如是便是一个,汉剧《白门柳》的第一场荐婚,就是说柳如是为了钱谦益在西子湖畔的无心之作,自赎自身投怀送抱。明朝覆灭后,欲与钱谦益投池殉国未遂,最后投缳自尽,为情义无反顾。传说柳如是还有个别号叫蘼芜君,一种香草的代言人,在她还叫这个别号的时候,她有个听起来就是为爱而生的名字,姓杨,名爱,字影怜。
羡煞我也。
哎,我是不是也有点儿臭显摆了?字儿不够,净拿典来凑。
我改,咱说点儿实事儿……
其实我总觉得私人感情这话题没什么可说的。关于自荐这事儿,我曾一度和自贱混淆,倒不是觉得上赶子倒贴特拉不下脸来,而是一遇到这种情况就脸红心跳不知所云,等到好不容易措好词,再找人,早就没影儿了。不得不守株待兔待价而沽……
历史上,这种事儿我干过一回,而且干的极不纯粹。
上高中的时候,暗恋班上某男生,男孩儿沉默干净,戴个眼镜不笑不说话。(后来劲儿过了之后我才发现他不爱说话是因为他有点儿大舌头。)我经常在上操上课的时候偷眼看他,或者有意无意的收集他的讯息,甚至还和班上另一女生偷偷跟踪过他一回……这情愫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多学期仍然未见冷却。有一回下了体育课,呼哧带喘的回教室,打开铅笔盒,意外的发现了一纸条儿:我知道你喜欢xx,我觉得,有些事儿还是说出来的好……
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像是当众被扒光了衣裳一般觉得自己的隐私遭到窥探。要知道当初我隐藏的多么深邃,跟踪那男生之后为了打马虎眼掩人耳目还捎带脚儿的跟踪了班里其他几个男生,这样可以令人迷惑,让人觉得我不过是心里不正常有跟踪癖罢了。继而想到的是:这纸条儿是谁写的?怎么察觉的?这事儿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我借着语文课代表之便,开始拿出班里所有人的作业本对照笔记,根据落笔的轻重缓急、字体的大小、顿笔的习惯、所用的工具,一一筛选排除之后发现,这很像是那男生刻意掩饰后的一种变体。于是,惊讶,怀疑,狂喜……种种情绪百味杂陈……
回家以后左思右想这事儿,觉得还是有必要回应一下儿。但具体怎么实施这件事儿很困扰。万一不是人写的呢?
最后,我也写了一纸条儿,内容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大意是:我觉得偷偷儿在人铅笔盒里放纸条儿这事儿挺不光彩的,有什么话咱可以当面直说。
早自习特意早到校十分钟,趁人不备,放在他课桌的位斗里,怕风吹跑了,还拿他抽屉的锁压住一个角儿……
我拿着本儿历史书挡着脸,在那个冬天的大清早,别人裹着羽绒服一边儿搓着手一边儿喊冷,我穿着个校服,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满头大汗,做贼一般,鬼头鬼脑的在历史书的掩护下左顾右盼……
……………………
上了两节课了,还是没动静,我心急如焚又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沉住气。
没动静,没动静就是快了……
果然,课间操结束。这男生的同桌拿着张纸,大摇大摆的径直向我走来,往我桌上一拍,说,xx让我给你的。
兄弟,你也忒不仗义了,咱俩这么私密的事儿你怎么能让外人知道?
我假装平静慢条斯理低头看那纸条儿,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这字怎么比那张疑似他笔记的纸条儿大上一倍?
一目十行的看完,立马儿晕眩了。具体内容记不得了,大概是说,从不知道纸条的事儿,而且,有什么话,希望我能当面指出,这样才能维持友谊。
我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又拿起那纸看了两遍,这回看的细,发现一错别字儿,抄起桌子上一支笔,画了个重重的圆圈儿,另作笺注:此字乃万不该犯之低级错误,余身负语文课代表之职,安能坐而不视乎?罚抄十遍以彰其咎,万望下不为例。
从此除了礼貌性接触交流,再没跟此人说过一句话。而这男生,在不久之后先后跟了我班上最好的俩朋友,据说其中一女生在他的文曲星上非常高调的打了一句:xx我喜欢你咱俩好吧。就此成事……
另外,那纸条儿我至今不知是何人所为。
我很惭愧的说,我这根本不叫自荐,与枕席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的让我惊讶,那一年我16,今年我24。搁以前日本鬼子也该投降了。
这些年里,也有过各种挫折和打击,生活上感情中,我开始不断给自己找后路,作任何事,先很消极的把结果想到最坏,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然后半死不活的走一步算一步,稍有风吹草动就诚惶诚恐的想要撤步,美其名曰这叫作最坏的打算往最好了努力。还老劝比自己小的女孩儿:姑娘,凡事儿得积极乐观,事业上要学会毛遂自荐,感情上得适当的自荐枕席,要不就错过了……
再过一年,我就五入奔三了。
毛遂跟平原君说:“……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
好吧,在这还可以四舍算20的最后一年里,拿出我所剩无几少年心气,抖落抖落上边的灰尘,像毛遂自荐一样的,自荐枕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