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续二）

我的大中华

夜，已经很深了，刚换过的明烛不安地跳动着，数百人的大厅静得出奇，连一声咳嗽，在人们听起来也像打沉雷。平原君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拍几案站了起来，在前边踱来踱去……

“我去！”毛遂气宇轩昂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平原君见有人自告奋勇，心里一亮，但却叫不出名字。坐在他旁边的庄厚似乎一惊，忙把仅有的几根胡须的嘴巴凑到平原君的耳边……平原君的脸上慢慢浮现一种鄙夷、憎恶的神色，他曾不止一次听庄厚说这就是那个要德无德，要才没才，眼空四海，背后常发牢骚的毛遂。嘴角不由得闪过一丝嘲弄的微笑。

“你想跟我去楚?”

“对呀，不是还少一个么？”毛遂对四周透过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浑然不觉。

“我要的是文武全才！”

“我知道！”毛遂坦然自若。

可恼！平原君恨恨地想，这家伙竟然欺我手下无人，想来浑水摸鱼，非得给他个当面羞不可，以警他人。于是戏弄地问：

“毛先生，你来我这儿几年了？”

“处君门下将近三年。”

“着啊！”平原君讥讽地笑着说，“贤能之士处于世上，就像锥子放在兜里——锥尖一下子会露出来；先生来此足足三年，我还没听说谁称赞过你的才德。先生还是留在家中吃闲饭吧！”
“哈，哈，哈，哈……”

平原君这一番尖酸刻薄的话，惹起了一阵哄堂大笑，接着有人就放私的议论开来：

“自推自荐，真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

“妄攀高枝，实属市井无赖之辈……”

“老虎不在堂，猴子就想称王称霸啦……”

面对着平原君的冷嘲热讽和一些人的恶毒攻击，毛遂的血一下子沸腾起来，觉得头涨得像柳斗，但表面却显有非凡的镇静，旁若无人的昂起高傲的头，浓眉下一双亮星似的眼睛射出一道犀利的光芒，从站在平原君身边的庄厚的脸上扫过，然后盯住平原君的眼睛，正气凛然地说：

“非常之时，见非常之人，非常之人成非常之事。如果早使我毛遂处于囊中，完全可以脱颖而出，岂止锥子尖呢！只是可惜呀——”
“可惜什么？”平原君忙问。

“无人赏识。伯乐善相马，解良骥于盐车之下；贤王善任才，使百里奚离却牛棚之中。恕我直言，相国虽养士三千，却少知人之眼力！若非国难当头，我毛遂早已长行，岂愿自荐于众人之前而取羞辱呢？难道不害怕那些毒如蜂针，连金子都要融化的言语么？士之自荐实出不得已。”

这一席有胆有识的话，虽然是平原君有些羞赧，倒也生出几分敬意。但仍有些不解地问：
“即便是先生聪达，为什么底下也无人举荐先生呢？”

“这更不奇怪。德高谤生，才具毁来，千古一理。上不察下情，就使鸡鸣狗盗之徒，谗嫉阴险之辈的乘间隙。这些人一旦得宠就拉朋结党、蒙蔽上峰，还能举贤任能么？进谗言，编瞎话，冒功名才是他们的本性。上不用贤，贤士寒心，他们方拍手称快；如果上边任人唯贤，这班专靠溜虚吹拍过日子的人上那混事干呢！”

听了毛遂这些尽情尽理，谈锋犀利的话，平原君陷入了深思之中，整个大厅又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毛遂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似乎还在屋宇中回荡。庄厚捧住头，萎缩地蹲在地上，门客们面面相觑……毛遂释然的坐下了。

许久，平原君当众宣布：“二十之数，就算毛遂先生一位！但愿他是把锥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