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林语堂

太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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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看了林语堂的《朱门》。故事情节很老套，虽然放到日本侵略东北、新疆回变的大背景下，但也只不过讲了一段在动荡中坚贞的爱情故事，顺带描写了军阀、冒险家、名媛、宠妾、名伶等等人物组成的世象百态。故事不太好看，但喜欢作者不经意中流露的思想、才情，也就是说，对这个蛋不感兴趣，但对生蛋的鸡很感兴趣。
喜欢林语堂“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的小品文，如《生活的艺术》、《吾国与吾民》、《中国人的生活》等等，没事时翻翻，或会心一笑，或豁然开朗，或感微风拂面，或感沉静平和。看过林语堂的《京华烟云》、《风声鹤唳》、《啼笑皆非》等等，最喜欢的是《京华烟云》，不知是喜欢书中的几个女子：木兰、莫愁、红玉、宝芬、蔓娘、珊瑚等等，还是喜欢既入世又超然的儒学道家思想，反正《京华烟云》是我最喜欢的现代小说。
喜欢林语堂的女性崇拜情结，《朱门》塑造的女子各有各的美，主角杜柔安是那么坚强勇敢，那么热情大方，那么文雅聪慧，出身豪门，但正直、独立，爱憎分明。他不遗余力塑造的名伶崔遏云，清新活泼，独立乐观，天真无邪，不装腔作势，不耍派头，不趋炎附势，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但出污泥而不染。还有一个春梅，她是前市长的小妾，出身丫头，为老爷生了两个儿子，可虚伪的老爷不敢认她，使她尴尬地生活在那个大家庭里，但她聪明能干，左右周旋，活力充沛，赢得老爷的宠爱；对太太礼貌周全，让她无话可说；对家里大小事处处留心，成为发号施令的灵魂人物；对佣人不摆架子，明理，为人公正，赢得大家的尊敬，她也不是完全逆来顺受，利用机会争取自己的地位，最后暗示她得到了应得的幸福。
喜欢他不露声色的对高贵者当权者的嘲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当上省主席的军阀，喜欢猎用“进步”“民主”“革命阶段”“群众”（那是三十年代）等时髦词，他郑重其事地总结教育的突飞猛进：“十年前，全省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老百姓识字，现在是千分之十五了！”前市长自诩为公共道德的拥护者，反对纳妾，但见到年轻貌美的姑娘，马上就被迷住了，避开那些对他尊敬的目光，将姑娘占为己有。姑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好笑的是他却要儿子喊他爷爷，时间一长他竟想使自己相信他真是这两个儿子的爷爷，于是，小孩子叫自己的哥哥姐姐为“叔叔”“姑姑”。真是天才的想象啊，我似乎透过袅袅的烟雾，看到叼着烟斗的林语堂顽皮、促狭、狡黠的笑容。
喜欢林语堂对下层人物的理解、对弱者的同情，书里即使是三教九流的边缘人物，也不邪恶，不坏，相反倒是那些读过书，有钱有势的人，虚伪、自私、恶毒、可憎。作者用自己的生花妙笔，不动声色地表明自己对善恶的分明态度，又抱着超然的态度，冷眼旁观这个病态、迷惑、或悲或喜的人生万花筒。不知为什么，小说中那个热情积极，正直的男主角倒觉得很单薄，倒是那个有些愤世嫉俗、散淡超然，喜欢回归自然的蓝如水还可爱些。
林语堂是一个两脚踏东西文化的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也许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写照，因此他的小说就少了沉重，多了豁达和幽默。象他所说的“没有幽默滋润的国民，其文化必日趋虚伪，生活必日趋欺诈，思想必日趋迂腐，文学必日趋干枯，而人的心灵必日趋顽固。”他的那些诙谐的讽刺文字，微微刺激了我们麻木了的情感、死气沉沉的思想，和不自然的生活。在这冰冷的寒冬，读他的小说，“如在风雨之夕围炉谈天，善拉扯，带感情，亦庄亦谐，深入浅出，如与高僧谈禅，如与名士谈心，似连贯而未尝有痕迹，似散漫而未尝无伏线，欲罢不能，欲删不得，读其文如闻其声，听其语如见其人。”
人生的乐趣，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