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说中国2——林语堂

清阳城村

超脱老猾这一品质最难使西方人明白，然而却最具有深刻含义，因为它直接指向一种与西方人不同的人生哲学。……一位超脱老猾者是有许多生活阅历的人，他是实利主义者，麻木不仁，对进步持怀疑态度，超脱老猾的最大优点是能使人老成持重，性格温和。假如生活能教给人们什么的话，那就该是和蔼温良，使人体会到人生的沉浮。超脱老猾代表着一种极端精明的哲学思想。

老子的《道德经》曾精辟地论述了超脱老猾的哲学思想。他的这种精神，在我们的诗文谚语中以各种形式表达出来，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好汉不吃眼前亏、退一步海阔天空等等。每个人在这种对待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时，其态度会渗透在中国人的思想本质之中。人们在生活中总是反复思考，总有“三十六计”，于是其棱角被磨光了。一个人即获得了象征中国文化的真正的老成温厚。

超脱老滑是中国人聪明才智的结晶，它的最大缺点是与理想主义与行动主义相抗衡的，它击碎了人们任何改革的欲望，它嘲笑人类的一切努力，认为它徒劳无益。它使人缺乏信仰与缺乏毅力，使中国人失去理想，不去行动。它能神奇地将人们的活动限制在消化道以及其他简单的生活需求上，追求一冲“平安稳妥”，起到安全阀的作用。

这种现实感觉的主要功用，足把人生哲学中一切不必要的东西根除出去，它好似扼住了人生的颈项，以免幻想的翅膀会把它带到一个似乎是美丽而实则虚幻的世界里去。况且人生的智慧其实就在摒除那种不必要的东西，而把哲学上的问题化灭到很简单的地步——家庭的享受(夫、妻、子、女)、生活的享受、大自然和文化的享受一一同时停止其他不相干的科学训练和知识追求。这么一来，中国哲学家的人生问题即变得简单稀少，同时人生智慧也即是指—种不耐烦态度—一—种对形而上的哲学，以及与人生没有实际关系的知识的不耐烦态度。”(《生活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