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呆鸟”孟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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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翻阅蔡东藩著的《南北史通俗演义》，读到孟昶这个人物，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蔡东藩称之为“呆鸟”。


东晋末年，荆州刺史桓玄篡夺晋室，改国号为楚。刘裕首创大义，与刘毅、何无忌等密谋，联络众多豪杰，终于讨平桓玄。

孟昶也是最早参与者之一，当时他的职务是青州主簿。他路过京口时遇到下邳太守刘裕，两人谈得十分投机。刘裕开着玩笑问他：“现今草泽之间有英雄崛起，你听说过吗？”孟昶说：“当今英雄，除了您刘公，还有谁呢？”

起兵的时候，孟昶和刘裕的弟弟刘道规，一同在青州行动，带领几十个勇士，杀死了青州刺史桓宏——桓玄的弟弟，聚众大约一千人。刘裕他们和桓玄的军队开始作战的时候，手下一共只有一千七百人，孟昶奉命守卫京口。

此时的孟昶，可以说是有胆有识。

可是后来，孟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这时，他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州主簿，而是朝廷大官左仆射。

事情发生在刘裕北伐南燕时，卢循叛乱。在讨伐叛乱的战斗中，何无忌战死，刘毅也失败了。朝廷赶紧把刘裕叫回来，但形势依然很严峻。孟昶等人提出到江北躲避，刘裕不许。孟昶再三请求，涕泣陈词，甚至说自己愿意先死以赎罪，被刘裕训斥说：“你看我这一仗打败了再死也不晚！”

想不到的是孟昶回家以后写了一道表文就服药自杀了。表文中说，刘裕北伐的时候，许多人反对，只有我孟昶和少数几人赞成。贼寇因此乘虚进攻，危害国家，我知道自己有死罪，引咎自杀以谢天下。后来战争的结果当然是刘裕消灭了卢循叛乱，孟昶白白死了，所以蔡东藩说他是呆鸟。

此时的孟昶可以说是鼠目寸光，胆小如鼠。

掩卷而思，孟昶这个人怎么前后判若两人？在讨伐桓玄时，孟昶跟定刘裕，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在卢循叛乱时孟昶一味自责，畏敌如虎，悲观失望。何彼时智，此时愚；彼时勇，此时懦；彼时明于度势，此时暗于料事？我感觉到人性多变与复杂，也可能与自身所处地位有关。在复杂的环境面前，人们有时正确，有时错误。为人做事虽不能事事正确，但也绝对不可以犯低级的大错误。孟昶的大错误就是一个字“呆”，蔡东藩点评一字中的。

但仔细想想孟昶也有可爱之处。就是勇于承担责任。他完全可以为自己辩解一下。他可以说，刘裕北伐打了胜仗，北伐并没有错啊！还可以说，即使刘裕没有北伐，也只会先派何无忌和刘毅去平叛，也可能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啊！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吭声。而这个孟昶，一味把责任望自己身上揽；换个人，躲还躲不及呢！

现在的社会，孟昶这类呆人是绝迹了，出现的是另一类巧人。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功劳有份，错误推掉。当然，这样的巧人多了，对社会也未必有益。社会需要的是勇于承担责任，而又能正确地承担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