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庐山诗二首（我读唐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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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八月某日，余夜来孤枕难眠，于是起坐披衣，挑灯夜读。随手翻阅《全唐诗》、《唐诗三百首》、读孟浩然诗若干，细细品读，感觉颇有意味，写一二文字聊发感喟也。

几天都没有看唐诗了，这些天忙着看法律和财经方面的书，满脑子名词和数字，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贴烧饼，实在睡不着了，就索性坐在床边挑灯夜读，这种时候自然是看诗词或是佛经，夜阑人静之时，最适合看这两类书。

看到孟浩然几首诗，觉得很有特色，于是打开电脑，轻轻叩响键盘，在这夜阑无声的夜里，去和古人做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

孟浩然是在当时的时代是一位忠厚长者，和他交往的诗人很多，李白曾写诗赞颂这位比自己大十二岁的老朋友，现抄录如下：
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李白是天才，天才是不屑被格律所束缚的，他好古风，感情比格律更重要，看这首诗，对孟浩然的喜爱和崇敬溢于言表。开篇就是吾爱孟夫子，看看，多么直白的抒情。当然孟夫子的“风流”和现代的理解是大相径庭的，那时的风流做风雅更合适些，吾养吾浩然正气，做人行事潇洒不拘小节，这才是唐人的风流，于李白，有“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傲骨和可爱，这是风流，于孟浩然，有“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的高洁。李白对孟浩然的崇敬到何种程度？从这首诗里的典故就可见一斑，最后一句说“高山安可仰”，典出自于《诗经·小雅·车重》，原句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司马迁曾在史记的孔子世家中用这句话歌颂过孔子，现在李白用它来歌颂孟浩然，自然是极高的评价。

孟浩然能得到李白如此高的评价，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的诗也极富特色，同是唐朝的诗人皮日休曾这样评价孟浩然诗的特点，说是“遇景入咏，不拘奇抉异”，就是说虽然写的都是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寻常景致，却往往能引人入胜。

这一特点也反映在我所看的几首写景诗里，巧的是有两首都是写庐山的。诗人爱庐山，画家爱黄山，中国的诗人画家何其有幸，中国有那么多名山大川能激发他们的诗兴和灵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正是老子所说的“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一首为“晚泊浔阳望庐山”
诗云：
挂席凡千里，名山都为逢。
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
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
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

这首诗是浔阳远望的庐山胜景，要点在于一个望字，且是在夜晚远望。浔阳是九江的古称，九江与诗人也极有缘份，大诗人白居易的长诗名篇《琵琶行》就创作于九江。作者开篇写道自江上远行以来，一路都未逢名山，心中不免惆怅，直到夜泊浔阳城下，抬头一看，匡庐奇秀的名山就在眼前。“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这是这种写照，那份欣然喜悦的心情是溢于言表的。

香炉峰是庐山的精华所在，和五老峰、三叠泉瀑布一样历来受到诗人的青睐，李白有名句“日照香炉生紫烟”，红日当空，云蒸霞蔚，色彩斑斓如油画。而孟浩然并没有做过多的铺陈描绘，而是笔锋一转，从景写到了人，写到了情。远公是东晋高僧慧远，他为庐山留下了“东林精舍”，东林也成为庐山上佛教一大宗派，这种隐逸高士想必勾起了孟浩然的思慕之情，只有到了这里，才能忘却尘世的烦恼吧。

有了这种铺垫，后两句“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自然是顺理成章，呼之欲出了。
另一首是“彭蠡湖中望庐山”
诗云：
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
挂席侯明发，渺漫平湖中。
中流见匡阜，势压九江雄。

黯黮凝黛色，峥嵘当曙空。

香炉初上日，瀑水喷成虹。

久欲追尚子，况兹怀远公。

我来限于役，未暇息微躬。

淮海途将半，星霜岁欲穷。

寄言岩栖者，毕趣当来同。

这首诗同样是望庐山，但写于作者途径鄱阳湖时，与上一首在浔阳城下远望不同的是，这首从鄱阳湖中观庐山的诗作又有别样气势，开篇即气吞山河，由太虚到月晕，由月晕到天风，联想推断顺理成章。二句“挂席侯明发，渺漫平湖中”点明观察地点，原来是在鄱阳湖中的船上，移步换景，自然别有情趣。

接下来的诗句如湍流飞瀑，势不可挡，环环相扣，一口气从船到中流看见庐山，写到尚子、远公，和上一首一样，先写景，然后自然过渡到睹景思人，最后抒发自我的矛盾心理。

两首诗同样写庐山，但一为城下，一为湖中，地点不同，景色稍有迥异，但共同之处都是饱览名山胜景后联想到名山名人，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最后落脚到自己的感慨和追求上，也许这与作者的隐士身份有关吧。有意思的是庐山本身就是因为匡俗几兄弟在山上结庐隐居而博得大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