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比孔子牛吗

碧天清雨

最近杂事特多，又出差，好不容易抽空研读完《孟子》，自是感慨良多，整理了一下读书时的笔记，大致如下：


1）如同孔子一样，孟子确实是堪为万世师表的儒家导师，我们中国人不论是在文化上伦理上还是血液中都受到他（或者他们）源远流长的影响。从一个极其简单的方面来说，我们平时随口而出的成语中有无数来自孟子（或者孔子），这足以说明他（或者他们）对于我们的烙印之深。只是在几千年的起伏跌宕之中，不仅儒家学说有许多转移变化，就连它对于我们的影响也是在变动之中的。


2）读《孟子》时，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提出的“仁政爱民”的思想，他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两千年前的人能够说出这种话，的确十分牛逼，只可惜孟子的这种人本主义思想在中国历史上没有发展起来。


3）从个人角度，我喜欢孟子远胜于孔子。孔子让我觉得有时特别虚伪，他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官儿迷，特别向上巴结。而孟子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有骨气，敢说话，什么王不王的，要想见我你就来见我，我不去；来了还得带着礼物，而且礼数绝不能缺了。他那种“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高傲态度，令我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4）孟子特别善辩，真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而且有时还挺幽默的，好几次我读着读着能笑出声来。他善于运用寓言和比喻，行文犀利，气势磅礴。但是其论述的内在逻辑性却相当差，因为以比喻和类比为前提来进行论证，就好比生生要把两个相似三角形证为全等三角形一样，是根本不正确的。换句话说，即使你举一万个例子说明你的正确，从逻辑上看，你也无法证明在下一个例子中你的看法就是对的。所以每每当我读到孟子如此论证问题时，我就遗憾的想：相比于西方，我们中国人在漫长的文明发展中，确实没有建立起进行逻辑思维的习惯，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缺憾。


5）从现在的批判的角度看，孟子的许多观点也还是相当幼稚的，而且他书生气特别浓，提出的很多社会方案根本不具有操作性。比如在国家之间倡导“仁者无敌”或者说以仁得天下，在我看来都特别可笑。因为在春秋战国那种杀伐惨烈的时代，坐而论道的谈论国与国之间的“仁”，简直就是引颈就戮。这就好比坐公共汽车，如果人少而且大家都排队，你可以悠悠然地顺序上车，又文雅又迅捷；但是要是人多大家还都挤，你要是讲文明礼貌，那你就在车下呆着吧，你将永远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用现在的话说，这叫“囚犯困境”。另外，从春秋战国的最后结果——秦的大一统也可以看出孟子理论的不可行性，我们姑且不论秦统一的政治以及经济原因，单单从秦国的杀人之狠来看，“仁”就在现实的争夺中毫无用武之地。


6）原来看《资治通鉴》，觉得篇篇杀人，历史的凶残令我瞠目结舌，想想动物间也不过如此。后来读吴思的《潜规则》和《血酬定律》，对于他提出的历史的潜规则中心论，以及暴力决定论，我深表赞同。但是读完《孟子》，我忽然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吴思的看法也还是可以修正的。我们的历史并不是全然的潜规则的历史，它也是显规则——儒家规则的历史，这两种规则并存而行，要不然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除了那些潜规则下产生的谄媚变态的小人，我们的历史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以及仁人志士？儒家思想作为显规则显然给了我们的历史非常正面的积极的影响。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孔孟之道也是一种生存之道，它受制于潜规则以及暴力决定论，因此它有智慧也有卑微，有勇敢也有无耻。


7）《孟子》之中也有对其他派别的观点的攻击。比如对于墨子，墨子主张“兼爱”，“爱无差等”，孟子不以为然。对于那个时代的口水战，现代人再评论孰是孰非已经有点遥远。我只是从中看出两点，第一，他们讨论问题时比我们现在高级，不是狗咬狗一嘴毛；第二，我们的文明确实没有像基督教文明那样，发展出博爱与平等的观念。


8）最后一点，也是我比较奇怪的一点。那就是，从读书效果来看，读《论语》时令我沉思的地方很多；但是读《孟子》时，感怀性情才气幽默的地方有，但是令我能思考的地方却相对较少，很多时候还是不以为然，这是为什么呢？这恐怕是孟子不及孔子的地方。


以上是我粗略的一些想法，并非搞学术研究，我即不具备那种学养，也不具备那种时间。从为人的角度，我喜欢孟子，我觉得他比孔子牛，更真实更性情；但是从做学问上，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列位看官看了有什么可以批评指教的，敬请提出，我们可以本着一个理智的批判主义的态度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