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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户人家·教育家卷(连载四)天津城同龄的梅氏家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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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09:5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津城同龄的梅氏家族(下)


郭凤岐
(四)梅家贻字辈兄弟

天津梅家第四支的“贻”字辈堂兄弟,是以大排行称呼的。大哥贻玺、二哥为泥娃娃(天津的民俗)、三哥贻珩、四哥(名不详)、五哥贻琦、六哥贻瑞、七哥(名不详)、八哥贻琳、九哥(名不详)、十哥贻潘(应为“王”字旁)、十一哥贻宝、十二哥(名不详)、十三哥贻璞、十四哥贻榖、十五哥贻岐、十六哥贻瑗、十七哥贻璋、十八哥贻珪、十九哥贻琨、二十哥贻珸。

梅贻珩(1875——1966),字楚宝,大排行为三哥,人称梅三爷,是贻琦堂兄。老实忠厚,不爱说话;身材魁梧,1.80个头,写有一手好字,从十几岁就在钱庄学买卖,做记帐员,用毛笔写在宣纸上,每天都要记到深夜;后升为职员。40多岁时,到市民银行(今人民银行)做营业部主任。日本投降后,受浦承寅(贻珩夫人的娘家侄子)之邀,到义胜钱庄当经理。

梅贻瑞(1893——1971),即六哥,贻琦2胞弟。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以优异成绩名列国文系毕业班第一。“五四”运动时,积极拥护新文化运动,身体力行从事白话文写作,中文功底深厚,能写一手遒劲潇洒的毛笔字。毕业后在留校任讲师,此间与鲁迅同在一间国文教员办公室工作,经常互相交流探讨对国文学术的研究。后任师大附中国文教师连续20余年,在师大附中任教时,曾与著名学者石评梅、杨秀峰(后任教育部长)是同事。日本侵华时,留居北京,侍奉母亲,继续在师大附中任教。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敌伪教育当局强令教师们撰文歌颂“大东亚共荣圈”,梅贻瑞以民族气节为重,拒不从命,为避免日本侵略者的迫害,摘掉了“梅寓”铜牌,隐去贻瑞之名,以仲符之字行。学校当权者,因此将其解聘。此后数年一直在私立学校兼课,靠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日本侵略者投降后,受聘于艺文中学(今北京二十八中)

解放后,梅贻瑞继续在二十八中任教;退休后,辅导居民学习文化;期间,曾有单位慕名请其讲授诗词古文,颇受敬佩。

梅贻琳(1896-1955),即八哥,贻琦3胞弟,生于天津。先后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清华学校高等科。然后留学美国芝加哥鲁希大学医学院,以优异的成绩获医学硕士学位;后入美国霍布金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研究院,获医学博士学位。一度赴英国任伦敦、法国巴黎热带病研究所研究员。1927年回国后,曾任清华大学校医,担任上海医学院防疫科教授,卫生部高级专员,南京市卫生局局长,军政部军医司司长。

抗战期间,任重庆市卫生局局长。抗战胜利后,任中央医院院长,上海医学院教授等职。并曾施医布教工作。后去美国定居;1955年病逝于美国。

梅贻潘(1898——)(“潘”应为“王”字旁),字东华,即十哥,贻琦4胞弟,生于天津。早年就读大学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考入邮政局任高级邮务员,20世纪30年代初,任山东周村邮政局长,经常亲自到火车站交接邮件;在成都时,还让儿子梅祖成投寄给自己的邮件,以查看投递时间。1940年前后,不顾身家安危,拒绝特务商借投递员制服去捕人。

1949年初,梅贻潘任国民党通邮谈判代表团团长,由上海到北平,进行大江南北通邮谈判。遵照组织的意见,贻潘子女请他回上海后,尽力保护邮政局,迎接上海解放。他果然没有去台湾。

解放后,梅贻潘任山东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并任山东省人民代表,省政协常委、副秘书长,省民革常委、秘书长。“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梅贻宝(1900-1997),即十一哥,贻琦5胞弟,生于天津。清华学校毕业后,留美攻读哲学。获欧柏林大学学士学位;1928
年获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后由美赴德,在科隆大学做访问学着。回国后,受聘于燕京大学,历任注册课主任、教务处主任、讲师、教授、文学院院长。

1936年11月,日军进攻绥远和察东,当地驻军奋起抗击,一举收复了百灵庙和大庙。消息传到北京,各校师生群情振奋,清华和燕京大学师生组织慰问团。11月18日,朱自清代表清华教职工,会同燕大教职员会代表梅贻宝,以及学生自治会代表王达仁,携带同仁捐款2000元,前往绥远集宁前线及平地泉慰劳前方抗战将士。

抗战期间,燕京大学遭日本侵略者封闭,校友一直要求在后方复校,并推荐梅贻宝为筹备处主任。梅贻宝遵循张伯苓校长“我为自己向人求告是无耻,我为南开不肯向人求告是无勇”的训示,团结师生员工发动“求告”,短短半年时间,筹办起文、理、法3个学院14个系的成都燕京大学;1942年10月1日,正式开学上课;3000名学子投考燕京大学,限于条件仅录取100余人,以后逐年增加;并坚持到1946年回到北平复校;他受任成都燕京大学代校长,有“小梅校长”之称。

梅贻宝中英文极好。1942年10月,美国落选总统威尔基来华,向重庆、成都两市大学师生发表演讲,均由梅贻宝现场翻译。威氏在成都演讲这一天,正是燕京大学成都复校开学第一天,全校师生参加大会,听取威氏演讲及梅贻宝代校长翻译;并以次代替开学典礼。

1949年以后,梅贻宝赴美,任爱荷华大学东方学教授兼远东中心主任。1973年在德国柏林州立大学退休,又受聘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院长、台中东海大学教授等职。梅贻宝侨居美国近50年,深知加入美国国籍之种种便利,但他直至1997年10月,在美国依色佳去世时,始终没入美国籍,可见他对祖国眷恋之深。

梅贻宝从事大学教育达半个世纪之久,前20年在燕京大学,后30年在国外大学执教。著有《大学教育五十年》等著作。


(五)梅家在津的宅第

梅家在天津的宅第,一直没有确切、完整的资料,说法也不一。在撰写这篇文章中,我重新做了调查,访问了梅氏家族和有关人员,基本上搞清了其来龙去脉。

据见过梅氏老家谱的梅贻琨回忆,梅氏来到天津后,居住在老诚东门里。明初,梅满儿来天津任天津右卫指挥使,后代世袭军职,而明、清在天津的军政衙署,主要都集中在老城厢,其家属是由军籍改入卫籍,当居老城。当时卫城的管辖范围,除了屯堡之外,就是老城厢,城厢是天津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商业中心,许多大户人家都在城厢选地造宅,梅家居住在老城厢,是顺理成章之事。老城厢紧傍三岔河口,是漕运的转运枢纽和商品集散地,天津的新老“八大家”中,至少有6家居住在老城厢:益照临张家,住北门内龙亭街东首;李善人家,住东门内二道街东端;益德王家,在城里户部街;隆顺榕卞家,在城里浙江乡祠;高台阶华家,在东门里大街;名门望族梅家,住东门里,等等。
天津梅家的祖坟在宜兴埠。

大约在天津开埠后,梅氏随着家族人口的增加,其东门里的住宅已难于容纳;加之外国租界在天津设立,天津的商业区开始由老城厢向租界区和城外转移,老城厢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加衰退。

于是,天津梅氏家族,由城内东门里迁往城外西北角小伙巷东侧。即今红桥区东南部,属于大伙巷街道办事处,是回、满、汉混居地区。这里是个百年老街,光绪六年(1880)前,这一带称肉市口。北起粮店街,南至栅栏口东侧,中与穆米厂胡同、清安胡同、三道街相交;长150米,宽2.4米。后因梅氏定居在这里,而称梅家胡同。胡同的北面,傍临南运河今团结桥;胡同的东面,靠近南运河今爱民桥;胡同的南面,连接天津商业老街针市街;胡同的西面,直通由老城厢至天津火车西站的干道大丰路。水路交通十分便利,历史文化积淀深厚,是天津地势最高而免遭水患的地区之一,是闹中取静的风水宝地。

梅家胡同大体是南北走向,胡同西侧,是回民居住区,东侧是汉民居住区。梅家的宅第位于胡同东侧、今梅家胡同7号、5号院(当年走今7号的一个大门);宅基长约26米、宽约20米;大门有门楼、11层石头台阶、石头蹲子;进了大门是通道,通道上有亭子;通道南侧有房5间,其中1间是门房;通道北面正中,是2层台阶的二道门;进了二道门是大院,青砖漫地;北房正房5间,东西厢房各3间(两边另有佛堂和厨房);从大院进屋,又有3层台阶;房屋都是青砖瓦房,江米灌缝,房高4.2米;正房后院(今3号院),是中西结合的二层楼房,一楼有房2.5间,二楼有3间大房。(间附图)

约在清朝末年,由于梅氏家族成员众多,在梅家胡同居住过于拥挤,梅氏从曾字辈兄弟分家,从这里迁出另居。

第三支:曾庆(梅振灜之子)和曾熙、曾照(梅环洲之子)家,继续留在梅家胡同居住。解放后,梅家胡同宅院卖给了师子清,传到其孙师仪成,于2006年1月,梅家胡同拆迁。

第一支:梅曾源家,从梅家胡同迁往河北,居住在河北大街肉架子胡同土地庙前胡同3号。

第二支:梅熹、梅阡的父辈家,迁往河东居住。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第四支:分迁3处居住,此3处先后都在“大户人家”的经营地。

1、第四支的梅曾臣,即子梅贻琦兄弟家,由梅家胡同迁至老城东南角板桥胡同。板桥胡同是南北走向,北起西门内大街,南至南马路,东侧与九曲胡同、林公馆胡同等6条里巷相通;西侧与杨春胡同、明福胡同等6条里巷相通;长530米、宽3米;可通小型机动车;板桥胡同建于清初,此地原有一条污水构,上架木板桥,故以板桥得名;后污水构填平,板桥无存。梅家的住宅为砖木结构平房。

1926年,梅贻琦家又从板桥胡同,迁往北京前门外烂漫胡同。这条胡同附近有个尼姑庵。梅家宅院宽大阔气,分为前院、中院、旁院,房屋很多,男士都有书房。这时梅贻琦搬进清华园居住,贻琦的其他几个兄弟住在这里。后来再从烂漫胡同,迁入前门内旗手卫10号定居。
梅家北京的祖坟在黄庄。

2、第四支的梅曾树,即子梅贻珩家,由梅家胡同迁至城内城隍庙街。该街位于城里西北角,北起府署街,南至西门内大街。长291米,宽4米;明永乐四年(1406)在此建城隍庙,香火颇盛,每年举行庙会;庙前成路,清代开始称谓城隍庙街。梅家住宅坐落于城隍庙街前,靠近西门里;是砖木结构的平房四合院。

1933年从城隍庙街迁至老城四条胡同。这里位于南马路北侧,今属南开区东南角街办事处。北起南门东三条,南至南马路,靠近原天津市法院旧址;西侧有一分支转北不通行;长102.14米,宽1.9米;明永乐二十二年(1424)建房形成胡同;按自西而东顺序排列为第四条,故名四条胡同;1984年地名普查时,因重名而冠以方位,更名南门东四条;梅家的住宅是宽绰的四合套院,房子是起脊砖瓦房。

1937年,7月30日,天津沦陷时,日军轰炸了与梅家一路(南马路)之隔的油坊。1939年,因为在老城居住不安全了,梅家逃难到德租界(今河西区)三义庄,租住了九江路2号、袁世凯三姨太的房子,此房的对过,是马大夫家庭诊所。

刚入住一个星期,天津发生大水,家里全被淹了,2箱子字画成了纸片。过了一个月,大水仍然不退,便雇了一条船,到了南门换坐平板车,投靠北门里瑞兴益金宅住下。金家是天津“新八大家”,金老太太浦氏,是贻珩夫人浦氏的婊姑。金老太太的儿媳,是杨柳青石家闺女。金家的住宅很大,前门在金家胡同,后门在北马路上;前后有10多道院子,佛堂就像大庙;金家把前院2间、南房3间,让给梅家10口人居住。

在金家客居了三四年,然后迁到城内西南角大水沟居住。大水沟街,北起西门内大街,南至南马路。长500米,宽5米;清光绪年间,这里原为旧城内向城外宣泄污水的城厢4角4个水沟之一;后来以条石盖成暗沟,成街道;1901年旧城城墙拆除后,填平了水沟,以大水沟取名。梅家居住的是砖木结构的平房宅院。

3、第四支的梅茂先的3子曾?,即梅贻玺家,由梅家胡同迁至城内东南角弓箭胡同。北起西门内大街,南至小马路,中与骆家胡同、房家胡同相通;长363米,宽1.5米;建于清朝,道光年间《津门保甲图说》已载其名;因巷内有制造弓箭兜囊的作坊,故名;巷内曾是天津名画家兼植物学家陆辛农的故居。梅家住宅是砖木结构平房。

另外,梅家第四支的梅法先之子曾寿,即梅贻琨家,由梅家胡同迁至西头吕祖堂简家胡同(今红桥区);日本投降后又迁至河北关下;后再迁到南开四马路。曾寿因为婚姻问题,跑到台湾;1996年(73岁),又回到天津。

梅氏四支分居后,解放前,每3年一小续、10年一大续家谱;续修家谱时,家族成员聚会一起,把家族成员的变化列入谱中。

(六)终身校长梅贻琦
一、梅贻琦简历

梅贻琦(1889年12月29日-1962年5月19日),男,汉族,字月涵。贻琦出生时,其父已是家道中落的旧职员。他熟读史书,喜爱科学。1904年,入敬业中学堂(即后来的南开中学),为第一期学生;1908年,以第一名成绩毕业,被保送到保定直隶高等学堂;1909年,在630名考生中,以第六名的成绩,考取首批“庚款”留美学生。1910年,入马萨诸塞州吴斯特理工学院电机系,生活十分节俭,把本来就很少的生活费节省下来,寄给家里补贴日用;1914年,获硕士学位。1915年回国后,曾在天津基督教青年会工作。同年9月,到清华学校任教,初讲授物理和数学;1916年,担任清华大学物理“首席教授”;
1926年,任教务长;1928年,任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率领中国教育团去美国考察公费留学生;曾任清华大学留美学生监督处监督。

1931年10月,梅贻琦任清华大学校长,直至1948年12月。荣任清华校长,是梅贻琦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时期。1931年12月3日,在校长就职典礼上,梅贻琦留下了中国大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句话:“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他自己不是大师,却为清华聘来了许多外国大师,为清华培养了众多大师。在遍布世界的清华校友心目中,提到梅贻琦就意味着清华,提到清华也就意味着梅贻琦。

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会正处于激烈动荡的时期,国内政局变化莫测,国外强敌虎视眈眈,复杂的矛盾和冲突必然牵扯到教育界,初创的清华大学,也成为国内外各派政治势力竞相角逐和控制拉拢的对象。梅贻琦所以能够顺利地担任校长重任,而且一干就是17年,有其特殊的条件。当时,学生会公布了“清华校长人选五条标准”:无党派色彩;学识渊博;人格高尚;确能发展清华;声望卓著。经过十几人次的反复遴选,梅贻琦除了符合“五条标准”外,还以品质优秀、人格魅力、平易作风、谦逊精神,成为清华校长的最合适人选。

在梅贻琦的管理之下,清华大学全面步入了快速、协调发展的“黄金时期”。他认为:大学“应有两种目的,一是研究学术,二是造就人才”。在他任校长的17年里,清华大学的学术地位和人才培养,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在他任校长之前,清华仅有两年的大学班,两年的留美预备班,每个大学班不到200人;教师人数很少;学术水平不高,从招生也可以看出来。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清华发展成为有文、理、工、法、农等5个学院26个系,在校师生2400多人的名牌大学,其学术地位也大大提高。这是全校教职工共同奋斗的结果,但是梅校长的领导,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梅贻琦是清华大学的主要创建人。

1937年7月30日,京、津沦陷后,清华与北大、南开三校合并为长沙临时大学;不久临时大学迁往昆明,成立西南联合大学。联大不设校长,梅贻琦与南开张伯苓、北大蒋梦麟,同为联大三常委,而张、蒋二位长期不在昆明,梅贻琦负校务实际责任。八年抗战期间,在他的主持下,经过惨淡经营,“以集思广益、兼容并包之精神,内创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树民主堡垒之称号”,创造了战时办学的胜绩,引起中外瞩目。使西南联大的存在和发展,在我国高等教育史上写下了重要篇章。梅留美时的母校授予其工程学博士荣誉学位,以示嘉许。

1940年,清华师生在昆明召开了纪念梅贻琦任教清华25年的公祝大会,会上梅贻琦做答辞,谦虚的讲道,清华这几十年的进展,不是也不能是某个人的缘故;他比喻说:京戏里有一种角色叫“王帽”,每次出场总是王冠整齐,仪仗森严,文武将官,前呼后拥。其实,会看戏的绝不注意这个正中端坐的“王帽”,因为好戏通常并不是由他唱的,他只是因为运气好,搭在一个好班子里,人家对这台戏叫好时,亦觉得与己有荣而已。他并深有感慨地表示:“在这风雨飘摇之秋,清华正好像一条船,漂流在惊涛骇浪之中,有人正赶上负驾驶它的责任,此人必不应退却,必不应畏缩,只有鼓起勇气坚忍前进,虽然此时使人有长夜漫漫之感,但吾们相信不久就要风明天定,到那时我们把这船好好地的开回清华园,到那时他才能向清华的同人校友‘敢告无罪’。”

1945年日本投降后,梅贻琦飞往北平筹备复校;1948年12月,任教育部长;1949年,前往巴黎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科学会议,任代表团首席代表;会后赴美;1950年,任华美协进社常务董事;翌年,组织清华大学在美的文化事业顾问委员会;1955年,由美赴台,用清华基金在新竹创办“清华原子科学研究所”(在其身后发展为新竹清华大学),竭尽心血;1962年5月19日,病逝于台湾。

梅贻琦逝世后,秘书把他在病中一直带在身边的手提包封存了。两个星期后,在有各方人士参加的场合下(梅夫人也在场)启封,打开提包一看,原来是清华基金的账目,一笔笔非常清楚,在场的人都很感动。临终前,家人和朋友劝他写遗嘱,他没有写;梅贻琦没有个人财产,无须写什么遗嘱。旅美清华老校友林公侠说:“在贪污成风的社会,竟能高洁、清廉到这样地步,只这一点,已足可为万世师表。”

他的教育实践活动及治校经历,跨越了晚清、民国、国民党在台湾的地区统治,这3个变化剧烈的历史时期。在他73年的人生历程中,有超过半个世纪的时间,是和清华大学的成长息息相关的。梅贻琦是中国近现代最著名的教育家,他的教育实践及教育理论,对20三四十年代中国高等教育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深远而重要的影响。他的教育思想、教育观念及教育经验,是及其宝贵的精神财富。
二、梅贻琦人品

梅贻琦曾对清华同学说:“我只希望大家能有勇气去做一个最平凡的人,不要追求轰轰烈烈……”。实际上,这也是梅贻琦一生的追求:默默做事,埋头奉献。梅贻琦治理下的校风也是如此。他和清华大学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之贡献了他毕生的精力,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写下了他平凡而又名留青史的人生。

笔的岳母梅祖贞,是梅贻琦的侄女,1909年出生,32岁出嫁,93岁过世。据她回忆:梅贻琦是瘦高个子,少时就沉静稳重,不爱说话,待人谦和诚实,不善张扬;学习特别用功,读书到深夜,为了防睏把辫子拴在绳子上;在南开中学读书时,与周恩来关系密切,周恩来常到梅家来,用她的话说是“踏破门槛子”,两人经常彻夜读书交谈;考上留学生时,家里人都很高兴,他却像平常一样,看不出特别的不同,不慌不忙收拾着出国的东西;梅贻琦爱喝酒,酒量也大,别人让他喝酒,他没有拒绝过;周恩来也爱喝酒,两人喝起来就没完,但是没有看见他们喝醉过。

即使在情况紧急的关头,梅贻琦依旧谨慎、持重,处事不慌。“一二·九”运动发生后,数千名军警闯入学校逮捕学生。学校事前得知了消息,几位领导在梅贻琦家里研究对策。大家七嘴八舌,梅校长却沉默不语;最后等他拍板,他抽着烟不说话。冯友兰教授问:“校长,你看怎么样?”校长还是沉默;叶公超教授忍不住又问:“校长,您是没有意见而不说话,还是在想着而不说话?”梅校长终于回答:“我在想,现在我们要阻止他们是不可能的,只可以想想如何减少他们来了之后的骚动。”后来,学生们怀疑校方向军警特务提供了名单,便把教务长弄到大礼堂前质问,有的学生还说要打。这时,梅校长身穿深灰色长袍,从科学馆慢步走来,登上台阶,对着二三百学生,用平时讲话时的同样声调,和缓地说:“要打,就打我!”

梅贻琦清廉奉公,朴实无华,他的日记中记录了不少这方面的真实资料。他任校长后,住进校长住宅的清华园甲所,但他放弃校长的特权:自己掏钱付家里工人的工资,自己付电话费,不要学校供应的2吨煤。虽然钱数不多,他却认为:“这是观念和制度的问题”。
清华的基金雄厚,他又主持清华几十年,却没有苟取分文。

西南联大初办期间,他作为常委,配有专职司机,但他主动要求取消这个待遇。他经常吃的是白饭拌辣椒,有时吃上一顿菠菜豆腐汤,全家就很满意了。他外出办公时遇到空袭警报,也和学生一样跑到后山,趴在坟堆上看着飞机扔炸弹。1941年6月2日的日记,这样记录着其“跑警报”的经历:郑天挺、罗常培、张充和来访,梅校长与他们在防空洞中谈话;“十点十五分起始闻炸声,由远而近,六七声后有大声四五下,紧接至头上最后一下,空气似由顶上打下,感觉颇奇怪,洞内油灯皆为震灭,妇孺有惊叫声,张女士坐予旁,当亦吃惊不小,郑、罗与余互道‘躬于其盛’。”

梅贻琦对待亲友感情真执、纯洁。他和夫人相伴一生,情深义厚。有一次梅太太病了,他在小花园里,摘了一朵紫色的花,送到梅太太的卧室里给她。

梅贻琦一生两袖清风,没有什么积蓄,去世前病危住院,医疗费及去世后的殡葬费等,都是由他的学生和校友捐助的。

唐代刘禹锡曾说:“名高毁所集”。梅贻琦却是个例外,身后赢得了“众口之誉”,而“胥无异词”。有的学者在广泛收集资料、深入研究梅校长中,抱着“苛求”的心理,去寻觅人们对他的“异词”、“谤语”,结果一无所获。

清华历届毕业学子,凡是请梅校长题写纪念册的,他都书“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为勉。这8个字,出自《易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梅贻琦是实践清华校训的典范,他曾说:为政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在人们的心目中,他正是这样一位“君子”;一个“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寡言力行的君子。他的人格贵有君子精神,不但是个真君子,而且是中西合璧的真君子;他的一切举止态度,具备中西人的优美结合;他的令人称道的人格魅力、品德气质及个人修养,都反映出近代中国中西文化交融在人格方面有机、完美、和谐的统一。

梅贻琦不喜著书立说,身后留下的著述不多。有黄延复所辑《梅贻琦教育论著选》和整理的《梅贻琦日记》。记录了1941年~1946年,梅贻琦驾驶大船渡过“风雨飘摇之秋”,安然驶回清华园的经历;除1942年、1944年有数月短缺外,记录基本完整,是研究清华和联大校史的珍贵史料;原件现存清华档案馆;1948年以后,梅贻琦离开大陆,此后的日记,现存美国吴斯特理工学院。

梅贻琦《大学一解》一文,是梅贻琦、潘光旦等一批清华领导核心,集体教育理念的系统表述;1941年4月刊于《清华学报》第13卷第1期。

梅贻琦有著名的“大师论”,但他本人从来没有被称为“大师”,可是在他的任内,却为清华请来了众多的大师,为清华培养出了众多的大师。他被称为清华“永远的校长”。在遍布世界的清华校友心目中,提到梅贻琦就意味着清华,提到清华也就意味着梅贻琦。

2005年教师节前,温家宝总理在接见教师代表时,郑重倡议,教授、名师要上课堂,他还引用了梅贻琦的一句名言:“大学不在于有大楼,而在于有大师。”可见梅贻琦“大师论”的影响深远。
三、梅贻琦夫人
梅贻琦的夫人是天津人韩咏华。

韩咏华(1893——19943),出生于天津韩家。东昌韩家,又称天成号韩家,原是养海船、到东北贩运粮食的,赚了大钱后,又开了很多当铺,发了家,成为天津“八大家”之一。天津“八大家”的习称,始于清咸丰年间(1851——1861),时有顺口溜称:“韩、高、石、刘、穆,黄、杨、益照临”;到20世纪20年代,又有新的顺口溜:“财势大,数卞家;东韩、西穆,也数他;振德黄,益德王,益照临家、长源杨;高台阶华家门;冰窖胡同李善人”;同时,又有“新八大家”之说。不管怎么说,韩家都是天津“八大家”中的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韩咏华的祖父韩荫棻,做过清朝的京官。韩咏华的父亲韩耀曾,号伯鹏;韩耀曾的儿子韩振华,另一女、也就是韩咏华的妹妹韩权华,是钢琴家,国民党将领卫立煌的继室。韩家的宅第位于三岔河口以南的河边,院落广大,并有一个大的韩家花园。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法等帝国主义侵略天津,占住了韩家花园;庚子事变时,烧杀抢掠了天津城厢,韩家也未幸免,从此家道衰落。

韩家与梅家,都是天津严修家的世交。光绪二十九年(1903),韩咏华10岁那年,以世交的关系,进入严氏家塾(南开中学的前身)学习;光绪三十年(1904),15岁的梅贻琦也以世交关系,进入严氏家塾读书,所以两人从小就相识。光绪三十一年(1905),严修把自己家里开办的严氏女塾,改为严氏小学,设高小(3年)、初小(4年)两级,这是中国开创的最早的女子学校之一。韩升华和韩咏华等,就在严氏女学担任初小教员。

梅贻琦和韩咏华对自己的婚事考虑的却较晚,1918年,由严修及梅、韩的南开同学卞肇新(天津“八大家”隆顺榕家)为介绍人,韩咏华与梅贻琦订了婚;韩咏华的同学陶履新听到后,急忙跑来对韩咏华说:“告诉你,梅贻琦可是不爱说话的人啊。”韩咏华说:“豁出去了,他说多少就多少吧。”1919年举行了婚礼,那时韩咏华26岁,梅贻琦30岁,这在旧社会是相当的晚婚了。婚礼是在北京东城基督教男青年会进行的,是新式的、洋式的结婚仪式,由牧师证婚;家里人不满意,纷纷提出批评。婚后他们夫妻恩爱生活43年。

他们结婚时,梅贻琦的父母还在天津,他们的小家庭安在北京香炉营头条租的一个小后院;梅贻琦住在清华单身宿舍,只是在周末才回来。婚后,韩咏华在家当家庭妇女,由于孩子多,她带孩子的任务很重。梅贻琦在家里很少说话,对公事,一句也不说,但对孩子们的教育很注意,从小不让孩子们挑吃。吃饭时,一个孩子一个盘,把菜分给他们,让他们把自己盘里的菜都吃完,从小养成不偏食的习惯。

1933年,也就是韩咏华40岁的时候,开始在清华大学旁听英文、日文和逻辑,前后共2年。后来到国外,即使到了五、六十岁的年纪,仍在夜校读英文。

抗日战争时期,在西南联大,他们的生活非常艰苦。为了补贴家用,韩咏华与潘光旦夫人、袁复礼夫人组织了一个“互助组”,做一些零活。自制“定胜糕”的上海点心,糕是粉红色、形状像银锭,由潘夫人在乡下磨米粉、煮豆沙,准备其它原料;韩咏华和袁夫人负责做成糕,再由韩咏华送到冠生园食品店去寄卖。冠生园离家很远,为了省钱,总是步行,来往路程需要一个半小时。又舍不得穿袜子,光脚穿一双破旧的皮鞋,把脚都磨破了,腿肿得好粗。卖糕时,她穿着蓝布褂子,自称姓韩而不说姓梅,尽管如此,还是谁都知道了梅校长的夫人挎篮卖糕点的事。当教授们到梅校长家议事时,常常受到热情招待。当他们围坐一桌,品尝梅夫人亲手做的糕点时,深为韩女士的坚韧精神所感动,便将这糕点命名为“定胜糕”,即抗战一定胜利的意思。从此,“定胜糕”的名字,便叫响了西南联大和昆明城。

抗战胜利后,在3个学校准备回迁复校时,韩咏华等教授夫人们,又在昆明街头摆起“地摊”,处理用不着的和带不走的东西,有旧衣、椅套、毯子和各种日用品。虽然还是“摆地摊”卖东西,但与当年做糕点时的情景不同,心情是喜悦的。

解放前夕,韩咏华担心大女儿祖彬与在国外的丈夫长期分离,就跟梅贻琦商量,决定由她送祖彬出去。1948年11月月28日,韩咏华带祖彬及她的2个小孩,搭亲戚的飞机离开北京,飞往广州,又转到香港,借住在祖彬爱人的兄嫂家里。1951年,韩咏华携带两个外孙,由香港去美国洛杉机,又转往纽约。

梅贻琦到台湾时,韩咏华没有跟他去,自己继续留在纽约。62岁时,她开始找工作,在衣帽工厂里做过工,在首饰商店里卖过货,还在医院里做过代班,最后到一个盲童学校,照料盲童,一直工作到66岁。

1960年梅贻琦患骨癌病重,韩咏华赶到台湾照料他。梅贻琦住在台大医院,韩咏华白天去病房里陪护,晚上住在设在台北的清华办事处。这样,韩咏华陪了他两年。

梅贻琦病故后,韩咏华没有立家,而是跟着两个女儿过,家事不多,也没有负担。她的儿子梅祖彦,1954年取道巴黎,通过亲友的帮助,在人民政府安排和资助下,辗转回国。其他儿女之,还有在国内工作的。

1974年夏,韩咏华回国探亲,见到了很多阔别多年的亲戚朋友,而且有幸得到邓颖超副委员长的会见和宴请。在会见时,韩咏华表示了愿意回国定居的想法,当即得到了邓大姐的支持。返回美国后,她就向驻美联络处提出回国定居的申请。

1977年春,韩咏华的申请得到批准,当年夏天,就重新回到了祖国。邓颖超对韩咏华在84岁高龄时,远涉重洋回到祖国定居的爱国行动,表示热烈欢迎,希望她在首都幸福地安度晚年。会见后,邓颖超特意由天津请来了“狗不理”包子店的名厨,做了一桌正宗的天津菜。


韩咏华回国后,政府给了她优厚的生活待遇,并被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她在英、美的几个女儿、女婿们,也先后回国探望、团聚。她的晚年生活很美满。

韩咏华在天津有还两个侄女梅祖贞、梅祖娥,她打算到天津探亲。侄女们考虑到婶子年世已高,两个侄女当时居住条件又不太好,就没有让老人家到天津来。梅氏两姐妹就派子女前去北京,看望了韩咏华。
1994年8月20日,韩咏华在北京病逝,享年101岁。





2006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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