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三）

南怀奉洋

那边暖雪已被几个姬人扶起，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败给了排名最末的七桃。原本安排和七桃交手的别云则是直拍胸口说还好不是我。


温宁见七桃还是神情恍惚，猛地一拳砸下去。七桃吃痛道：“你做什么？”“你呀你，好不容易胜了一次，难道乐傻了？”七桃苦笑着摇头，却见欧阳克还未回座，仍是瞧着她，又想起幻象中他的话语，没来由的脸上一红，行了礼拉着温宁退下。


直至比武结束，姬人们还在谈论今天的七桃。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暖雪，将事件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竟将她说成了临危发力遇强则强深藏不露之人。众姬人纷纷对七桃刮目相看，原本她是其他人最乐于对战的人，现在却成了最不愿的。


关合叔来送东西时，七桃虽没将自己胜了比武的事情告诉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当初答应了关合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出挑，如今不算违背，但她害怕终有一天……


“五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不答话？”关合叔的声音有些疑惑。“嗯？”七桃回过神来，“我……我有些头疼。”的确，昨天晚上的噩梦又纠缠了她近乎一宿，早上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点精神也无。


关合叔叹了口气：“药……一点用也没有？”“有时服了会好些。”七桃和关合叔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安慰人的谎话。“五小姐先回去吧，好好歇着。我也不能离开铺子太久。”“好。”


七桃抱着篮子，没走出几步就看到白驼山庄的一队蛇奴正驱着毒蛇经过。她连忙躲在暗处，待他们走出好远才往住所走。


七桃厌恶蛇奴身上的腥味，每每闻到都让她几欲呕吐。她抱紧了篮子，忽见欧阳克倚在长廊的雕花石柱上，像是在望着什么物事出神。


正犹豫着要不要绕开，就看到欧阳克微微偏头，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在那里一样展颜而笑，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七桃不解，却见他伸手往前一指。园中此时正是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可惜都是毒花，越美则越毒。


一只小小蝴蝶正穿梭其中，可怜它不知这不是它的乐园，而是一片鬼蜮。蝴蝶飞了许久，落在一朵艳红色的花上。不消片刻，它的双翅便不再扇动。


欧阳克手掌一挥，面前花影摇动，那只已死的蝴蝶借掌风振上半空，落在他手心。


他招手让七桃走近，将死蝶给她看。


这原本是一只白蝶，现在的双翅却近乎玫红，凄艳无比。七桃不由伸手想去触碰，却被一只手挡住。


她抬头，见欧阳克微笑着摇头：“这蝶名叫蟾宫，花名叫烈火桂，蝶本无毒花有毒，可一旦蟾宫折桂，这蝶便身带剧毒，寻常人即使是触碰，也会中毒。”见七桃半信半疑，他把玩着艳丽的死蝶又说道：“我从小接触各类毒物，自然不怕它，你若是不信我，可以一试。”


“七桃不敢。”


“是不敢试，还是不敢不信我？”欧阳克像是认真又像是玩笑问道。


“公子师父自然是可信之人。”七桃平静答道。“哦？我怎么听着怪怪的。七桃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守承诺，明明允了你礼物，却迟迟不给，是丝毫不值得相信之人？”


心思被他猜中了几分，她不由暗暗惊讶。虽然知道当日那话极有可能是欧阳克的玩笑，但的的确确抱了期待，一半是好奇，另一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欧阳克也不待她答话，托起那只死蝶对着阳光。他的手修长洁白，手心躺着如玛瑙的红蝶，煞是好看。“这蝶制成毒药，颜色像熔化的金子一般夺目好看，要不我配了送你？”


七桃行礼：“谢过公子师父。”欧阳克失笑：“我开玩笑的。你明明不喜欢，也要收下？”七桃本就不大开心，这下真有些恼了：“公子师父有闲心戏弄人，七桃却无此福气，先行退下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拉住了。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别生气了，我欧阳克岂是不守承诺之人？”说完不由分说就将她拉走。



七桃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实在不知道欧阳克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地方。


西域的草原无疑是辽阔的，可她觉得空旷得让人心悸，仿佛延伸到天边，到死也走不完。


风大，吹起了她的头发，有几丝拂到了脸上。七桃干脆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江南的风，随即苦笑，原来她已自欺欺人到了这地步？


恍惚中似有人接近，闻到熟悉的香气时她猛然睁眼。欧阳克笑吟吟站在她面前，见她睁眼似有些失望；“原想给你个惊喜，这倒好，你一睁眼全瞧见了。”七桃低头，见他手上拿着一只纸鸢，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其精致的纸鸢，红黑二色的细尾春燕活灵活现。在这异域能见到家乡的物事，又是如此轻巧的玩物，勾起了她满满的回忆。


七桃抚上纸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忆起得到的第一只燕子纸鸢。那是八岁生日时，二姐送她的。


那时的二姐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浅黄色的衣衫，手把手地教她放纸鸢。她跑着笑着，满头大汗，终于顺利将纸鸢放上天空，一旁的大哥也为她鼓掌。但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线给磕断了，纸鸢一下飞走。


她磕磕绊绊追出了好远，还是追不回来。二姐安慰她说再给她买更好的，可她哭闹着说就要原来那只。最后大哥说，纸鸢也是有家的，它陪你玩了这么久，它的爹娘也要着急，你若是不放回去，它会哭的。


一向少言的大哥说出的话，她自然信。即使后来知道那是假话，也记在了心上。


“喜欢么？”七桃听到有人这样问她。她不由自主点头：“喜欢。”“这是江南的纸鸢，听说那的小孩子都喜欢。”欧阳克说着又笑，“女孩子任性起来都像小孩，所以我想你也会喜欢。”


七桃不理会他拐着弯说自己任性。她接过纸鸢，照着以前二姐的话放线，然后奔跑。她跑得那样快，好像要逃离这个地方一样。银白色的线越放越长，草原的风带起了这只春燕。七桃感到二姐正在身边说话，她说“小五，快点跑！让它飞得更高些！”


好，她跑得再快些，可是二姐，你也一直跟着好吗？


七桃不知跑了多久，她感觉不到累，也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向前跑。突然觉得手上一紧，原来是线放完了。那只纸鸢在空中挣扎着。她抬头喃喃自语：“你想回家了么？你的家人在等你对不对？”


她停下脚步，两手用力将线一扯，一扯不断她又咬牙再扯。银线带出一串血珠，春燕没了束缚，飘然而去。七桃愣愣看了会，隐约看到远处有两个身影，一个着浅黄衫裙，一个着苦绿长衣。“大哥……二姐……”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向着他们跑去。


“等等我，大哥……二姐……”泪水涌出，原本模糊的身影更加难以分辨。她跑得不稳，却在几乎跌倒时被及时扶了一把。然后她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穿过。


欧阳克向着那断线的纸鸢追去。他的轻功优雅而曼妙，仿佛能在空中拾阶而上。只可惜他不喜着宽袖的衣服，否则会有几分像羽化的飞仙。


七桃怔怔看着他瞬息之间追到了那只纸鸢，将银线绕在手里，似是牵着那只春燕，几个起落后轻轻在她身边旋落，勾着唇角将纸鸢交还给她：“真是不小心，怎么把线给弄断了？”见她不语，手上伤口还在渗血，摇头叹息：“女孩子的手是要好好保护的，你这样乱来，留了疤痕可如何是好？”说完将纸鸢塞进她怀里，撕下自己的衣角替她细细包扎。



七桃呆呆地抱着纸鸢，看自己的手指被缠了一圈又一圈。“回去记得上药。”欧阳克打上最后一个结，柔声说道。


他抬头像是刚发现她流泪一般惊讶：“怎么还哭了，很疼吗？”说罢抬手拭去七桃脸上的泪痕，见她不闪不避大异平常，咳嗽了一声装作看看天色，直说该回去了，却慢悠悠背着双手往回走，如同散步一般。


七桃望着他背影，许久不曾挪步。


天空暗蓝，草原苍绿。远处那抹白色，今日看起来格外的耀眼。就在她眼前出现大哥和二姐的幻象时，她发疯一般追去，很有可能就这样追到力竭而止。


她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事情，一次脱不出幻象几乎要了她的性命。但今天，在她还未完全陷入时，他替她追回了纸鸢，大哥与二姐的身影消失了，代替的是白衣如雪的他。只不过，他是真实的。欧阳克替她包扎的时候，她能感受到痛意，替她擦去泪水时，她能感受到手指的温热。七桃抱紧纸鸢，很想对他道声谢。她被幻象折磨了太久，他今天帮她避了一次，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七桃，你再磨蹭，就赶不上晚饭了！”远处欧阳克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分明是在散步，为何落了她这么大一段路？“来了！”七桃追了上去，不同于刚才的竭力奔跑，她的脚步轻快，前方的不是幻象，是个真正在等待她的人。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偷尝的蜜桂，清甜得令人舍不得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