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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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峡楼。


叶钟于自来的一刻就有些坐立不安，手里的茶杯碰翻了好几次。


“还没来么？”这句话她已问了不下十遍。


“还没到时辰，你莫要心急。”欧阳克替她将茶杯放好，转头看了看天色。


约定之时已过，再等下去，他恐怕也瞒不住了。


按照谷盈的描述，赵容非听闻叶钟于的眼睛被赵家蛊毒所伤，当下大怒，直言定会找出罪魁祸首负荆请罪。既然如此，又怎会迟到这许久……莫非还是护着自家人，不愿将解药交出？


正在思索种种可能，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有两个人踉跄着跌进来，摔在椅子前面。


“谁？”叶钟于惊弓之鸟一般往后退去。


“叶姑娘，是我。”穿黄衫的年轻男子先扶着桌脚立起，左腕一用力，另一人也被拉了起来。


“赵容非？”她沉默片刻，问出一句。


“正是正是。实在对不住，我来晚……”那黄衫男子果真是赵容非，正要答话就被身边那人给拖着后退了一大步。


“小珊别闹！”他回头喝道。


立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眉眼俊秀的女孩子，两人的手腕间缠着一道银线，长不过三尺。


“哥，要赔罪你一个人去赔，不要拖上我！”


她毫不客气地回道，同时拉扯着腕上的银线。


欧阳克见状微微一笑：“赵容公子，赵姑娘，别来无恙呐。”


赵容非像是才发现他一般怔了一刻，随即拱手行礼：“可是白驼山庄欧阳公子？确是好久不见了。”


说罢示意身边的女孩子，“还不快喊世兄，怎一点不懂礼数。”


结果遭到她一记白眼：“要喊你自己喊，我跟他可是有仇的！”


赵容非无可奈何叹口气，道：“我这妹妹都教家里惯坏了，让你们见笑了。”


欧阳克淡淡道：“无妨，今天本就不是来教礼数的。”


“这是自然。”赵容非一把将还在飞眼刀的妹妹按在椅子上，“容我介绍一下，这是舍妹赵本珊。”


噗的一声，叶钟于口里的茶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溅了对面的赵本珊满头满脸。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一下立起，扬手就要扇过去，却生生定在半空。


“赵姑娘……我……”叶钟于立时慌了手脚，想去替她擦又不知方向，一脸的无措。


“赵姑娘，还请少安毋躁。”欧阳克松开制住赵本珊手腕的玄扇，又递过一方锦帕。


“小珊，你给我安分点！”赵容非厉声喝道。


“哥，你怎么帮着外人说我！”赵本珊对他怒目而视。


“是你不对在先，叶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毒瞎她双眼？”


“谁说无冤无仇？”她高声道，“是这个姓欧阳的先毁了我的蛊阵，我去讨他一对眼珠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眼看就要得手，就是她帮着姓欧阳的耍手段对付我。这两人本就是一伙的，如今我不过改要了她的眼睛，何错之有？”


欧阳克闻言不由恼怒非常，却不得发作，只将手里扇子握得极紧。


“小珊，私设蛊阵本就极易出事，再说你……”


“哥！我为这个蛊阵忙了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本珊掀起袖子，露出臂上道道尚未愈合的血痕，“我下的是血蛊，仅仅收集毒材就用了三个月，他说毁就给毁了，要他一双眼睛难道还算过分！”


赵容非哑然，求助似的望向欧阳克。


他伸手倒茶，不紧不慢说道：“赵姑娘当知蛊阵最引毒虫，你如此任意私布，岂不是害了无辜路人。”


赵本珊冷笑一声，道：“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我也就认了。可从你口里说出，实在可笑的紧。你敢说白驼山牧蛇试毒，从未以活人为饵？我不过是在人迹罕至的密林设个蛊阵，就算是毒害苍生了？”


她这番话回得凌厉，且也算是实情。


白驼山与赵容家都是以毒成名，各自的手段自然都知晓一二。


“小珊，你给叶姑娘下的是不是锁仁蛊？”赵容非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本珊用没有束缚住的那只手拿起茶杯，径自把玩起来。


“你若是现在将解药交出，我便不将你私设蛊阵的事情告诉爹娘，如何？”


“但说无妨，我不在乎。”她伸出小指在茶水里搅拌，不消一刻将清绿化为紫红。


“叶姑娘是我的朋友，你怎可如此？”看得出赵容非虽是有心偏帮，对这妹妹却奈何不得。


“朋友？你和她才认识几天，就能帮着她对付你亲妹妹？”


赵本珊说着将手里毒茶缓缓倾倒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道扭曲的浅沟，抬头对欧阳克笑了笑。


“不过，要我给解药也行，拿你一双眼睛来换。”








叶钟于自赵家兄妹到来，原本的紧张感莫名就烟消云散。


从声音听出，赵本珊就是当日竹林里的蒙面女子，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赵容非的妹妹。


想起以往赵容非对他宝贝妹妹的描述，该是天真顽皮活泼烂漫的女孩子，没想到竟会狠毒至此。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还是她的名字。


叶钟于一听到就忍不住把满口的茶给喷了出来，旁人自然不能理解何处可笑，所以她无从解释。


而且自那一刻起，她就心知今天是讨不到解药了。


其实本就没有存多大希望，她对自己的突然失明直到现在还是很茫然，总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梦魇，好像眼睛上是结了白翳，总会有消失的一天一样。


即使看不见，她也听得出赵容非的焦急，可对方毕竟是他亲妹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难她罢……


叶钟于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昨日欧阳克送给她的盒子，指尖抵在银扣上，一下一下地划弄。


耳边落下一声叹息，有人将她的手指轻轻拉开，“仔细伤了手。”


她垂着头继续沉默，直到赵本珊笑着说出那句话。


“不过，要我给解药也行，拿你一双眼睛来换。”


叶钟于大惊，一句“不行”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紧张什么，废了他的眼睛，你不就能治好了？”赵本珊怪道。


“你……你就非得伤人不可么？我们拿钱赔你行不行？”叶钟于尴尬之余转了话题。


“钱？我给你一万两，你让我砍一刀如何？”她没好气道。


“小珊……”赵容非连连叹气，“你莫要叫我为难。”


“哥，你不是一直要带我回去么？”赵本珊说话的同时，空气中响起细微的东西燃烧的声音，“我听你的话回去就是！”


风声过，怪异的焦味还未散去，她已没了身影。


叶钟于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赵容非的一声怒喝。


赵本珊竟瞬间烧断了捆绑于腕上的银线，纵身从窗子里翻出，这兄妹俩还真是怪异，好好的门不走，偏要翻窗。


“叶姑娘……对、对不住……”赵容非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也不知她怎有办法烧断这融罗丝……”


“没事。”叶钟于站起身，“怪不了你。”


“赵容公子，令妹也不等在下作答就径自离去，这可如何是好？”欧阳克问道。


她闻言去拉他的衣袖，“你疯了，难道还要答应她不成？”


欧阳克沉默一会，转问赵容非：“赵容公子方才说，令妹下的是何毒？”


赵容非道：“锁仁蛊，一蛊双虫，入目呈卵，十五日后孵化，虫身如刺扎入瞳孔，届时……”


他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叶钟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赵容公子可能驱蛊？”


“我若是能，就不必去找小珊了。”赵容非苦笑一声，“多谢欧阳公子方才手下留情。”


“不必。”欧阳克道，“按赵容公子的说法，此蛊需得赵姑娘亲手来解？”


赵容非沉思片刻，开口道：“不如这样吧。小珊定是动身回家，我即刻启程去追赶她，欧阳公子与叶姑娘按照我画的地图一同前行，若我能说服小珊，则会折返寻你们，若是不能，还请二位到景行山庄，我定会让家父出手驱蛊。”


这番话听起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容非留下了地图和可以缓解蛊毒的药，正要离去时，被叶钟于出声叫住。


“你的扇子。”她将带在身边的扇子递过去，“那天丢在茶楼里，我替你收着呢。”


四下无声，过了许久才有人轻轻接了，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回客栈的路上叶钟于不停地问了很多问题，问到她自己都开始嫌烦。


“赵容非的家是在大理么？我们这样分时间启程，会不会在途中错过？”


“他留下的药够不够到云南？”


“刚才说谢你对赵姑娘手下留情，是怎么回事？”


欧阳克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其实她想问的，只有一句，可那几个字堵在喉里就是发不出来。


如果当时赵本珊没有离开，那个问题，他会如何作答？


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叶钟于设想了一下答案，发现无论哪个她都不想听到。


“叶姑娘？”


回过神来，将脸转向左边，“怎么？”


“我有件事想问你，望你莫要介意。”


她答得直爽，“你尽管问就是。”


“叶姑娘比起旁人，实是很不一般。若是别人遭了你这样的事，恐怕绝不会如此。”


这说的可是她治愈双目希望渺茫却无太大反应？这人真是……就不能将话说得直白些么。


“这有什么，要是大哭大闹能抵事，我早将眼泪哭干了。”


再说了，昨天不是还忍不住哭了一场么。


虽然没有拿到解药多少有些失落，但赵容非的承诺她信得过。


至于过于平淡的反应，就与她的成长环境有关了。


叶钟于自小就常往医院跑，三岁那年看到一名同年的女孩子因事故身亡，她的家人悲痛欲绝的样子，至今忘却不掉。


自此以后，她见过很多次死亡，手术室的红灯和医生的那句被电视剧用到滥俗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在现实中是难以想象的残酷。


还有身患绝症的少男少女，只要见过一次，就明白小说和电视剧全是骗人的。


有时看到那些孩子的同学来探望，她都想将他们赶出去。


那些年轻的生命如此鲜活，对病床上的人简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她看到过一个患白血病的女孩子的眼神，那是对他人的羡慕和对自己的绝望。


在医院走廊的那张白色的椅子上，叶钟于看到的实在太多太多。


现在她自己的眼睛瞎了，可比起那些剩余生命屈指可数的人来说，好的又岂是一点半点。


更何况，她有痊愈的希望。


“其实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叶钟于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臂，“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动身？”


“如果你愿意，今晚启程也不是不可以。”欧阳克道。


“还是明天吧，你带我去昨天找项链的地方好不好，我想再碰碰运气。”


那声“好”应得迟了些，拉着自己的手却握紧了几分。


叶钟于本想要根竹杖什么的，可总是寻不着机会说，她也不好意思再三麻烦人家。


其实，就这样拉着他的手，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