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情 3 （我不是欧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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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在地窝棚窗户上的塑料布，静静的照射在我身上。我环视着窝棚内五颜六色的铺盖卷，目光锁定在窝棚入口处堆放的锹镐等工具上，记忆渐渐地在脑海里恢复了过来。浑身酸痛，我试着想坐起来，手一用力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血透过缠在手上的绷带殷了出来。我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还好，除了疼之外都还归我调遣。就着劲穿上了棉袄，在两排地铺中间的过道里找到了我的棉鞋，除了后鞋帮还是完好的，前脸已是面目全非了。穿上了不知谁扔在角落里的解放鞋，走出了窝棚。


风停了，望着被狂风刮了一整天太阳的位置，应该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吧！

“杨子，你没事了？”老周从作为食堂窝棚窗口中探出头来，跟我打着招呼，“上午把你从工地上拉回来的时候，把我们大家伙儿都吓坏了！”

“没事了！”我答应着食堂老周的问候“窝头蒸好了没有？我饿之呢！”

“奖你俩个吧！不要粮票和饭票了。”

“今天怎么大方起来啦？你以后给我们盛饭.盛菜的时候，手少哆嗦两下子就行了！”我一边跟老周开着玩笑，边从他手中接过了刚出锅不久的窝头。

昂…..小猴子？

马的一声长鸣打断了我和老周的玩笑。小猴子的嘶鸣我太熟细了，“这小子，听出是我的声音来了！”心里边嘀咕着，跟老周打了声招呼，向后面的马棚走去。

我和小猴子朝夕相处，心里边已不把他当成牲畜，位置甚至在哥们之上。转过了女工住的窝棚角，小猴子正从马棚中向我这个方向张望着。我的出现，让他高兴得打着响鼻，右前蹄刨着地面，英俊的马头一上一下的点着，似乎在向我打着招呼“你没事啦？”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马槽前，“你小子也什么事都没有啊！”，我激动的呢喃着，一边爱抚地拍着他的脑门，顺手把窝头塞到了他的嘴里。小猴子高兴的嚼着窝头，边把头低下来抵到了我的胸前，像跟我认错似的。我感动得摸着他脑门正中的那撮白毛，又摸摸他的耳朵，再拽拽他脖子上的长鬃，“好啦好啦！你小子以后好好干活，别再给我惹事就行啦！”…

又是一个严寒的早上，西北风还在继续嗷嗷的刮着，昏黄的太阳无力地挂在东边的天空。我揣着双手，缰绳顺过我的肩膀，松散的在胳臂上绕了一圈，小猴子顺从的跟在了我的身后，除了每天早上的必修课，高昂起头，冲着太阳长鸣几声之外，乖乖的跟着我一同向工地走去……




后记

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一直要把狂风吓傻的女播音找到了我。这是当时大概的对话内容：

女：你们单位的通讯员写了一篇你昨天的事迹交给了我，你能说说当时的想法吗？

……

女：她是这样写的…你是这样想的吗？

……

女：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要狠抓一闪念！

我：你刚才读的，都是她想的…

女：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其实我当时什么都没想，也来不及想。

女：不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谈出来我们也可以商量。

我：我就想千万不能出事，不能惹篓子。

女：就这些？…

当天下午，按照他们的想法，编出了一段海河工地誓死拦惊马不怕牺牲的“英雄”事迹，广播了出来！

我想说的是，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管你后来是成为了“英雄”，还是沦落成罪犯，在那几秒之内根本做不出很多的判断，基本都是本能的驱使！“诚实的英雄”如果没有死，在事后会说根本没有做英雄的打算；沦落成阶下囚的罪犯，会相当悔恨当时的头脑一热。

后来，工程完工之后，我也经常到马号去看望小猴子…

后来，头儿看我是真喜欢马，也爱跟马打交道，把我调入了大车班

再后来，我调离了那个地方

若干年后，我又去到了那个地方，可是小猴子已经不在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