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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海之歌》作者金敬迈——荒唐的红与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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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20: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欧阳海之歌》作者金敬迈——荒唐的红与黑
文/田炳信
  人物:金敬迈,《欧阳海之歌》作者广州军区离休干部
  时间:2005年2月19日
  地点:广州市童心路5号聊斋吧
  复活新闻
  我赌气不写,团领导发火了:“你严肃点好不好?这是政治任务!”
  一开始读得嗑嗑巴巴,很多字不记得了,但鲁艺这老头还是上当了,我是演话剧的
  陈雅宾一看就乐了:到底是我们培养的革命战士,很能领会领导意图
  林彪常挂在嘴边的“最伟大,最正确……”就是学我书里的一些台词
  陶铸说:今后这篇小说的修改都要通过我,你是我的兵,我说了算
  赤橙黄绿青蓝紫。 红是颜色之首,紫是颜色之尾。首尾相联,大红大紫。往前往后,都会进入黑的领域。

  黑色是一种最强的消溶剂。温情,血腥,浪漫,无耻;战争,爱情,政治,经济,大多在黑色中完成交易。黑色其实不是一种坏颜色,只是它掩盖了许多的不真实。它最真实、最长久,所以需要平反。

  金敬迈,今年76岁,你很难想到他在秦城监狱里关了2864天。没有疯,没有神经质,本身就是一个生命的奇迹。人的意志有多厚重,人的骨头就有多坚硬。就像蹦极,从高空坠入深谷,来回晃悠,颠颤,心惊,肉跳。在政治的蹦极中,金敬迈大红登上天安门,大黑栽进秦城监狱,但不是谁都能在这两极游走的。
  【不与古月握手】

  田炳信:听说您晚年要写三本书:《天堂》、《地狱》、《人间》,我想建议您把这三本书的名字改一下,每本书只用一个字,就是《假》、《丑》、《恶》,与真善美对起来。回顾您的前半生,不管大红大紫大黑,体验的就是假。您并不是自己想表现些什么,完全是命运的大风“呼”一下把您吹上去了。资料上说您写《欧阳海之歌》时有些章节做了几次修改。依我说,在当时,最高指示让你改,别说不改,你发自内心都要去改,人不能离开当时的背景说话。

  金敬迈:的确有人在议论我所作的那些修改,但当时是什么环境,什么人让我改?很多人并不了解历史,了解的也不愿说,以为白纸黑字的就是历史,扯淡。真实的历史其实往往不能真实地表现出来,写《欧阳海之歌》的时候,我睡着了;现在,我醒了。

  田炳信:其实历史离不开角色扮演的机遇和环境,离不开写史者的心态和处境,离不开读史者的心情和阅历,离开这三点,任何一件事都无真实可言。
  金敬迈:我现在倒不在乎这个了,我已经76岁了。

  田炳信:孔子讲过: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不逾矩,随心所欲。这个岁数应该有一种随意、通达的心境。我们这篇访谈,我想起个题目叫《荒唐的红与黑》。我想在中国,一本书居然发行了3000万册,仅次于《毛泽
东选集》,能超越的人就算有也不多了。
  金敬迈:罪过!罪过!

  田炳信: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概念,不得了,此其一。其二,一个普通战士一步当上文化部长,然后又进了秦城监狱,还是秦城的1号监狱。吹牛的话,天堂、地狱一步到位。在今天看来,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很荒唐。人生难得碰上一件像样的事,您却碰上了几件,您还真是个大命之人、命硬之人。

  金敬迈:你的话让我想起今天上午看的一个电视节目,说是把一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做试验,看他会怎么样,当时我就想把电视机给砸了——关24小时能测试出什么?我金某人关了2000多天是怎么样?!他那是玩,是吃饱了撑的,这算什么游戏,人们怎么这么容易忘记历史?!

  田炳信:人类的群体记忆确实很容易忘记过去。不过,您有您特殊的人生经历,也经受了非常人能想像到的遭遇。对于某些人物、某些场景、某些细节,您会比一般人更敏感,这种情绪有时您自己都很难控制是不是?
  金敬迈:确实如此。前不久,我和部队很多作家一起去顺德某镇参加一个纪念毛
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发表55周年的文艺晚会。去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在车上聊天,一下就谈到了毛
泽东。由于观点不同,就有点话不投机了,搞得很不愉快。我是个脾气很躁的人,这次还是忍住了,一直没吭声,因为我们的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个人的观点可以保留。
  晚会上,主办方请来了毛
泽东的特型演员古月。当时我们几个都坐在前排,一位已经80多岁的老画家跑到台上握着古月的手说:“主席啊,当年我参加了座谈会,很受教育啊……”当时是现场直播,他一直不肯放手,节目就没法继续,古月灵机一动,撇开老画家走下台与其他嘉宾握手,喊道:“同志们好!”台下全体起立鼓掌。古月一路走过来,与大家逐一握手,轮到我时,我就坐在位置上两手抡在胸前,一动不动。当时全场都站着,就我坐着。
  田炳信:古月不认识您?
  金敬迈:不认识,当时他愣了一下,就跟旁边的人握手去了,这就是我的基本态度,我不能假装着跟他握手。
  田炳信:现在您连作秀的兴趣都没有了。
  金敬迈:这一段转播不知怎么让孔捷生看到了,他发表了一篇文章说——《到底老迈还是老迈》。
  【一跤摔成个作家】

  田炳信:我们回到《欧阳海之歌》。我发现,当年雷润明写雷锋是在1963年,您写欧阳海也是1963年,发表是在1965年。如果把雷锋比喻为一首诗,一首短诗,那么欧阳海就是一支内蒙古族的长调,因为你那是长篇小说。我想,雷锋和欧阳海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这么一条脉络,就是当时苏联对我们进行封锁,国内又遇三年自然灾害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激发每一个人虔诚的、无私的、自觉的牺牲和奉献精神,所以就推出了这些英雄人物。雷锋成了欧阳海的一块砖,欧阳海成了雷锋的一块玉,就是抛砖引玉。《欧阳海之歌》对我们这代人的影响非常大,您能不能谈谈这本书的创作背景?

  金敬迈:你把我拔高了,其实我从小就是一个很不本分的人,不安于现状,不能鹤立鸡群,就要鸡立鹤群,反正要跟别人不一样。我很聪明,我说有点小聪明那是谦虚,我记忆力极佳。
  田炳信:能举个例子吗?

  金敬迈:就说当兵吧。我在广州军区战士歌舞团演出队里一直演主要角色,演话剧、演歌剧都是主要角色。为什么呢?我的个子也不高,形象也不够英雄,就是我背台词特快,剧本一般读三遍就能从头记到尾。演歌剧,我只要练一次就会了,别人差得老远。跑龙套、拉小提琴、吹黑管、跳舞,我都会。后来唱歌剧,因为没经过专业训练不懂变调,瞎喊把声带喊裂了。再后来,条件好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只能演群众角色了。
  田炳信:由鹤立鸡群变成鸡立鹤群了。

  金敬迈:再后来,我在《南海战歌》里演一个战士,跟匪兵搏斗,匪兵把我绊倒,我一个空翻再跟匪兵搏斗,匪兵又把我一脚蹬开,我从悬崖上仰面倒下去。那悬崖是一人多高的一个台,台下放一麻包袋垫着,旁边有两个人护着,结果那次我一倒下去,“嘭”的一声狠狠摔到地板上———原来那天他们忘了放麻包袋,更糟的是那两个在下面护我的人也没来,当场就摔得我不能动弹。幸好,戏里的我也就是牺牲了,不用再上场。我的腰弯成了90度,动不了,没法再演戏了。那段时间我闲不住,因为我念过高中,领导就让我写些演出前念的表示敬意的开场白,觉得我写得很不错,每次都有些新花样。

  后来55军的政委要写个剧本,就派我去协助。谁知我一到那,政委就说你来写,我来给你出主意。我一听就说不行,我没写过剧本,政委说你尽管写,谁一生下来就会啊,我就硬着头皮写了。写好了,大家说不错嘛,有潜质。结果,就因为摔了这跤,我开始了写作生涯。我是1962年10月25日调到创作组的。调过去后我写了个剧本叫《一个战士》。
  田炳信:是《欧阳海之歌》吗?
  金敬迈:不是,但基本上就是欧阳海的原型,我很想写一个比他的领导高明的战士。
  田炳信:其实您是在写自己?

  金敬迈:对,说是写自己有点高了,其实是想写我心目中的战士。我有这么一个观点:不是说处长就一定比科长高明,科长就要比科员高明。人的智慧是由大脑决定的,不是屁股。我们总是习惯从人品、价值、智慧上把人按官位大小分成等级,我认为这是极其愚昧落后的做法,所以我要写一个全面比领导强的战士。

  可怎么比呢?指导员、连长不可能和战士比工作。但有一点可以比,那就是死。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公平的,这是可比的。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我听到了欧阳海的事。之前我已经写了两次剧本,但没有高潮,没有结果,还没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听到欧阳海的事,我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我得救了。
  【欧阳海“冤案”】
  田炳信:您是怎么发现欧阳海的?

  金敬迈:当时我写不出来了,领导就说你这是不深入群众的结果,到下面去,和群众一起摸爬滚打,同吃同住同劳动,屁股要坐到工农兵这边来!我虽然心里不想,最后还是去了。
  田炳信:到哪里?

  金敬迈:到湖南衡阳的139师。欧阳海是140师的,140师在衡山。我在衡阳还是写不出来,师领导就带我到衡山去散心。爬衡山的时候听说出了件事,有个战士调皮捣蛋被火车压死了。我问怎么回事?说是他没好好行军,跑到火车站的轨道上去推一匹马,说是马受惊了,跑到轨道上去了。用得着你推吗?火车来了马自然就跑开了。结果火车一来,马还是跑了,人哪有马快啊,就给压死了。
  田炳信:在当时这是事故吧?
  金敬迈:对,是事故,匆匆忙忙把这个战士给埋了。这个战士平时跟指导员的关系不好,什么捣蛋得很都是他编出来诋毁死者的。
  田炳信:那个战士就是欧阳海?

  金敬迈:对,真名就叫欧阳海。当时我就说去看看。到140师跟战士们聊起来,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人都说欧阳海好,倒是那个指导员鸡肠小肚的,让战士们瞧不起。当时还有新华社的记者在采访,一共8个人。当时那么多人采访,最后就用了我的那篇稿子,当时我的风格还是很高的,把8个人的名字都署上了。
  田炳信:署了8个人的名?
  金敬迈:对。因为我看大家都在采访嘛,而且我们8个人的意见都一致——欧阳海是个好战士。
  田炳信:这篇报道在哪发表的?
  金敬迈:《解放军报》。发表后,欧阳海很快被命名为“爱民模范”,部队这才把欧阳海的尸体重新挖了出来。
  田炳信:当时埋得很草率?
  金敬迈:是,草草地在事故现场旁边埋了,没有碑,也没有坟。起出来后,送到耒阳安葬。

  报道写完后,我暗暗藏了一个想法在心里,我想把欧阳海牺牲的事挪到我小说里那个战士身上,那就完美了。回来后我跟团里说想写成话剧,团里说好,但就是这火车上不了舞台,因为战歌是很有传统的,演抗美援朝时把吉普车开上舞台,演《南海战歌》时把船弄上了舞台,效果很好。可火车太大了。

  于是我又想,能不能写本小说,但因为我没写过小说,团里不赞成,认为我是好高骛远。后来,47军的政委孙正听说了这回事,立刻就同意了,他去跟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说,黄永胜也同意了,就让政治部通知剧团让我写小说。可团领导来跟我谈话时我还在赌气:“不不不,我走都走不好怎么敢飞?我绝对不写!”团领导发火了:“你严肃点好不好?这是政治任务!”我这才同意试试。
  “你要多长时间?”他们问。我说我从来没写过小说,怎么也得给我一年半载的吧。“一个月怎样?”他们说。
  “一个月?哪用得了这么长时间?两天就写出来了!”我说。
  【28天赌气写30万字】
  田炳信:你夸海口了吧。
  金敬迈:他们是故意为难我。哼,老子就是不吃不睡也要在一个月内写出来。

  田炳信:你又赌气了。金敬迈:赌了,还真赌成了,28天就写出来了。田炳信:多少字?金敬迈:30万字。田炳信:一天1万字啊?
  金敬迈:对,就是用笔写出来的,那会儿可没电脑。我特意买了一支派克钢笔,十多块钱。钢笔都写秃了。
  田炳信:那时候可是贵重物品了,您月工资多少?
  金敬迈:100多块钱吧。田炳信:工资算高的了。田炳信:那是什么月份?

  金敬迈:是1963年的5月到6月。那时候跟爱人、两个孩子住一间房,就一张床。天气又闷又热,只穿一条短裤衩,点根蚊香,老婆在旁边扇扇子。夜晚把台灯用报纸罩好,因为孩子们第二天要上学,老婆要上班,我就趴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地写,不写完就不睡觉。
  田炳信:这事也只有您才敢做。

  金敬迈:是我的性格决定的,我就是赌气,我就是要写一个比指导员高明的战士,就是要证明我一个小兵一个月内就能把小说写出来。不过我心里已有底稿了,而且写这样的战士特有创作冲动。
  田炳信:那时候您才二十多岁?

  金敬迈:三十多岁了,我是1929年出生的。写这本书我还是花了些心思。首先,这个战士不是调皮捣蛋的“反”,而是从正气上来“反”,为此我先花大量笔墨写了一个好的指导员和好的连长,然后是两人都调走了,来了一个坏领导——新的指导员。
  田炳信:是欧阳海连队的指导员吗?
  金敬迈:对。写完赶快就报上去了,结果团里不感兴趣,刚好又赶上对印自卫反击战,要排一个叫《南方来信》的戏。
  田炳信:小说就放下了?
  金敬迈:对,排戏重要,领导说了,那是党交给的任务。
  田炳信:你忙活半天,想得个表扬什么的,结果“辛苦了”都没一句。心里可不舒服了?

  金敬迈:没有一句表扬,我又跑龙套去了。当时也没抱太大的期望,就是安慰一下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在一个月内把一篇小说写出来。到了9月份,《解放军文艺》的副主编鲁艺来广州约稿,找了一些名气比较大的作家都找不到合适的题材,准备回北京的前一天,鲁艺突然想起听说有个姓金的在写一部小说,马上就约我见面。我把稿子找出来,蹬辆自行车就去珠江宾馆见他。

  见了面,鲁艺让我把稿子给他看看。我说别看了,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因为我这人写字很不规矩,一页稿纸头一两行还能认认真真地写,到后面就越写越潦草了,有些连我自己都看不懂,得根据前后的意思来猜。

  鲁艺说没关系,反正我明天才走,我在延安时就当编辑,什么怪字都见过,只要是中国字,难不倒我。我只好把稿子留下。第二天一早他又把我叫去,一见面他就说:“你写的不是中国字。”
  田炳信:什么意思?

  金敬迈:他说你写的不是中国字,前三个字我认识,第四、五、六个可以猜一猜,到了第七、八、九个字,猜都没法猜!我说是啊,我写的字不规范,又赶时间,20多天写完的。

  鲁艺大吃一惊:“什么?你多少天写出来的?”我说28天。“你28天就能鬼画符般画出来,说明你写得很顺啊。这样,你选几段读来听听,我晚上的火车,还有时间。一共多少章?”我说十章。“好,第一章选一段,第五章选一段,第十章选一段。”

  然后,他给我泡了杯茶。我当时心里犯嘀咕,我也没看过怎么读呢?一开始读得嗑嗑巴巴,很多字不记得了,但鲁艺这老头还是上当了,我是演话剧的。
  田炳信:哦,你朗诵水平高!

  金敬迈:对,我如果写个三四十分,就能把它读及格;如果写个70分,绝对能把它读成100分!我越读越来劲,抑扬顿挫,拿腔拿调,遇到不认得的字就临时编一个出来。第一章我选的是掩埋欧阳海的情节,还是大雪纷飞的季节,然后翻到第五章:火辣辣的太阳……“别别别,怎么火辣辣的太阳了?刚才不是还大雪纷飞吗?”我说现在跳到第五章了。“不不不,倒回去,接着往下读,一段都不要拉。”我只好完完整整地把第一章读完。我很投入,读完时自己已泣不成声。我被我自己感动了。

  田炳信:你写的时候有没有哭?金敬迈:没有。田炳信:结果读的时候哭了。金敬迈:写的时候只有创作激情,没空看。田炳信:那听的呢?

  金敬迈:哭得一塌糊涂,老头用手捂着脸,泪水往下滴,老头说:“你这样读太辛苦了,打个电话给军区文化部,把票退了,今晚我不走了,我们慢慢来。我不虚此行,我还没听过这么成熟的初稿。”我整整读了三天,终于读完。



  图:欧阳海和雷锋是上世纪60年代初中国人的两座精神丰碑。Harry/摄
  【主席说“这是个大作家”】
  田炳信:你每天一早就到珠江宾馆去给他朗诵,他是你作品的第一个听众啊。
  金敬迈:他每天泡好一壶茶,等我给他读。田炳信:读完之后呢?

  金敬迈:他说,这肯定是个很不错的作品,但小同志,你听我的,要好好改一下,把指导员的形象柔和一下,改好一点,这不影响你作品原来的立意嘛。就这样,我按他的要求把指导员改成了副指导员,最后又改成了代理指导员,把官僚主义作风改成了调查研究不够,不是品质问题而是认识问题,是因为误会造成的,又作了些润色。

  因为原稿的字太草了,我在油印社找了7个人帮我抄稿。每抄1万字给两块钱,30万字总共要付60块钱。当时也不富裕,要养活我们夫妻双方的老人、两个孩子还有保姆。最后翻箱倒柜找出一对结婚时丈母娘送的戒指,拿到现在东山百货大楼旁边的一家国营古玩玉器收购店去卖。店里的人说卖东西要有证明,我只好回团里开好证明又跑了一趟。

  店里的人又说:“这对戒指的金子是不值钱的,国家规定金银禁止买卖。这两块石头不错,一块好点的给23块钱,另外一个20块钱,一共43块。”我说43块少了点,我要60块。
  “不少了,这些金子不能卖,捐出来给国家支援经济建设,国家可以拿来出口。”

  我说43块太少,能不能加点?人家说不行,也只好卖了。拿了钱回去,老婆说:“不要紧,我来帮你抄吧。”老婆的字比我正规,后来她熬了十几个通宵抄了17块钱的量,油印社的人帮我抄了43块。抄好后我就把稿寄到北京去了。鲁艺把它印成一本征求意见本,当时说只送给总政的首长,但其实是都送了,像总政治部主任萧华、副总参谋长杨成武,他们看了也觉得好,就给中央送了,毛主席、江青、周总理都看了。
  田炳信:还没公开发表他们就都看了。
  金敬迈:对。刘少奇说,这本小说要印1500万册,毛主席说“这是个大作家”。
【林彪学了我的台词】
  田炳信:当时的版本里有没有学《毛 泽 东选集》和学《论共/产/党员修养》的情节?
  金敬迈:有,但很少很少,是叶群要求突出毛
泽东思想才加进去的。我当时想,老是突出为某一个人歌功颂德,人家会难为情的,于是就多写了一个来做平衡,毛主席伟大,刘少奇也不错嘛,我们不是强调集体领导、集体智慧吗?
  田炳信:《欧阳海之歌》哪年正式发行的?

  金敬迈:1965年。在这之前我发过几次小脾气,不愿乱改。我的一个老领导陈亚丁(昨误作陈雅宾),四野时就是我们宣传部长,很关心我,劝我改一下,我赌气不干,要走人。鲁誉(昨误作鲁艺)就急了:“你这一走,我的乌纱帽可要掉了,领导要我好好劝你把书改好,你却撂挑子不干了!”我想鲁誉对我还是有知遇之恩的,走了也太对不起人家,只好同意。改了以后,陈亚丁一看就乐了:“到底是我们培养的革命战士,很能领会领导意图,我会向广东军区领导打招呼重用你的。”他果然打了招呼,我回来后就人模狗样的了。文章改了以后,先送给巴金,在《收获》杂志上发表,造舆论。
  田炳信:什么时候才完整地登出来?

  金敬迈:1965年的7、8月份吧,登完后又作了些修改,加了好多毛主席语录,不断地改,不断地加,到10月《解放军文艺》才出版。
  田炳信:唉呀,我突然间想到,毛主席语录红遍全中国首先是因为《欧阳海之歌》红遍中国,书里有很多毛主席语录啊!
  金敬迈:开先河地用上毛主席语录“活学活用,一用就灵”的就是我,那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先河,我心里有愧。
  田炳信:不,不,当时您不一定懂里面的玄妙,但上面的人知道,所以他们让您加。

  金敬迈:林彪常挂在嘴边的“最伟大、最正确……”其实就是学我书里的一些台词。我为了刻画人物要有一些语言特色,其中一个人物就喜欢说“最……最……最……”,还有一个“关键的关键”也是书里的台词。后来林彪发言时也经常说:“关键的关键是……”
  【丰厚的2340元稿费】

  田炳信:我有个观点不知您同不同意,毛主席语录在全中国大量发行,您的《欧阳海之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换句话说,《欧阳海之歌》就是“准毛主席语录”。虽然书里也有一些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修养》,但份量不多。这本书正式出版时首发多少?

  金敬迈:没统计,反正是一发不可收拾。陶铸看后以中共中央中南局的名义发文说:“中南地区有阅读能力的都要好好看看。”当时的中南地区包括河南、湖南、湖北、广东、广西、海南等。

  田炳信:换句话说,中国的造神运动其实始于您这里。后来“文革”中很多的英雄人物都是依您创造的这个套路、模式和标准写的,王杰、门合、刘英俊、王国福都是。

  金敬迈:但恶劣的东西很多,我不懂什么文艺理论,也很反感这个。当时批“黑人论”,《欧阳海之歌》恰恰把“黑人论”给批了,我不是有意识的。按照毛主席的教导,按照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本人的实践证明,一个小资产者和工农兵一结合,屁股一挪过来,观点立场一改变,他就能写出好东西。于是乎到处的新华书店在排长龙,刘少奇说印1500万册仍到处缺货,于是全国报刊、杂志都转载了,电台也播了。
  田炳信:那么多转载,您一共收了多少稿费?金敬迈:《收获》给了我2040元。田炳信:这可是一笔丰厚的稿酬啊!

  金敬迈:对。我交了1700元党费,剩下340元还了以前欠亲朋好友的180元债,再剩下的160元买了一台上海牌收音机。第二笔稿费是《解放军文艺》的,当时跟我说稿费只能发一次,因为我在《收获》发表之后又作了修改,他们就送了我200本书,给了300块稿费。我又交了200元党费,留了100元,然后再也没有了。加起来总共就2340元稿费,我交了1900元党费。

  后来我给逮起来了,国务院副总理、公安部长谢富治通知全国的银行冻结我的存款,结果在北京的沙滩(注:文化部所在地)那边冻结了我600块存款。这些钱是我调到中央后,因为我要抽烟、交伙食费,老婆就凑了300块,老战友们也凑了300块,说:“老迈一个人在北京,别让他为难。”这600块我存在银行没用。等1978年底把我放出来的时候,已是11年后的事了,人家给了我700多块,加了100多块利息。
  田炳信:11年增值了100多块。金敬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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