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四 欧阳修 蝶恋花

爱华

蝶恋花
欧阳修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词本来就是一种偏阴柔，偏俗偏游戏的一种体裁。词境的开阔和情感的严肃是后来的事情，而且并不是为所有人所接受的，一直有人想把词拉回到它原本的定位上：情致宛然，音律雅正和谐。想想宴席上演奏的歌词，能是一种怎样的境界，美女当然是必不可少的，生活情致也必须渲染。行文可以有直白口语，可是境界必须风雅，物象必须典雅。典型的有，温飞卿之词：“小山重叠金名灭，香腮雪、金鹧鸪云云。”中国古典美女的形象可以说至少有一半是宋词创造出来的。词人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或者仅仅是借用一下作为一个美的符号，或者仅仅是淫亵，或者是附会美人香草以自喻，或者是思索终极的爱情归宿，当然更多的是自己的爱情低徊吟咏。手法也层出不穷，有直接以女子口吻造境抒情，有以客观镜头对准闺阁庭院，有在景色中美人裙裾隐现，有在思念中或梦中回味从前。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美女形象。有“和羞走，却把青梅嗅”的少女，有梦中斗草赢而两靥生笑的小家碧玉，采莲唱《西洲》的渔女，手挥琵琶唱《后庭花》的歌女。当然更多的是命苦的女人、相思的女人，高楼望断，千帆皆不是；留无计，欲锁雕鞍，红笺小字，鸿雁难寄……
此《蝶恋花》就是把镜头对准了无重帘幕后的女子。琉璃华瓦，朱门秀户，一层层，一重重，孤独的人眼里这些只能更添寂寞，华屋高厦唯缺温存。春日阑珊，柳絮飘飞，沾惹重帘，思念的那个人不知道已经系于何处？风雨具来，红残香消，粉脸着红泪，问飞花，飞花也如我心一样飘零，我心飘零，没个安排处，没个依附，更胜残红。
愁肠百转，感时自伤，文忠公笔走轻灵，尽展无遗。文忠公的凌云壮志只应从其诗文中寻，词中的是心底喁喁语，胸间温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