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祁门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调查研究报告（2）

知侠

对这个问题怎样解释呢？

据我们考证，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祠堂有一个从“九祠联宗”发展为“十祠相合”，又从“十祠相合”变为“九祠联宗”的历史变化。根据倪氏宗族历史文献资料记载，最初4个村倪氏宗族祠堂共有9个，它们是：渚口的遗安堂、崇本堂、集义堂、贞一堂；伊坑的建本堂；滩下的继善堂、乐善堂；花城里的雍睦堂、世德堂。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4个村倪氏宗族共建“倪氏统祠”时，公议联合合一堂入祠，因此，由“九祠联宗”发展为“十祠相合”。“联合本宗，一体奉祀”文约如下：


立合同文约，倪康民秩下崇本、贞一、建本、雍睦等，今因本宗建造统祠，凡属康民公秩下支派，理宜收集，以明尊祖敬宗之谊。向有合一祠，原系三六公支派；今念一派流传，毋容遗弃。为此，合族公议：联合本宗，一体奉祀，日后毋得异言。今恐无凭，立此合文，永远存照。


康熙四十六年八月初八日

立合同文约倪康民公秩下

崇本（押）雍睦（押）

贞一（押）继善（押）

集义（押）乐善（押）

遗安（押）世德（押）

建本（押）合一（押）

这张合同文约告诉我们，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以前，合一堂没有与崇本堂、贞一堂、建本堂、继善堂、雍睦堂等九祠“联宗”；康熙四十六年建造倪氏统祠时，“念一派流传，毋容遗弃”，“合族众议：联合本宗，一体奉祀”。这样，就由原来的“九祠联宗”发展为“十祠相合”。


但是，时隔不久，又由“十祠相合”变为“九祠联宗”。对这一变化，倪氏宗族老年人有两种说法。有的老人说：集义堂人丁很少，后来全部迁往南京，所以由“十祠相合”变成“九祠联宗”；有的老人说：有一个祠堂人丁不旺，最后绝嗣，因此由“十祠相合”变为“九祠联宗”。


对这两种说法，我们都找到了历史文献根据。

其一：雍正九年（1731年），建本堂支丁倪起聪等人于倪氏三世祖“珍公祖坟左臂盗篡一穴”。倪氏宗族认为，此事“实系大逆灭祖，理合当诛。为此，众议鸣官惩治”。为了筹集诉讼经费和保证官司胜利，倪氏宗族《立齐心合同文书》，公议：“所有费用……照各祠老幼人丁均出，不得累及出身并控告有名之人；或费不足，将祀田变易，亦无异税（说）”；经办人员“不得借端退缩，徇私推诿；如有退缩推诿等情，准囗囗（不孝）论，切行众罚，永不给胙”。在这张《立齐心合同文书》上签名画押者，有“珍公秩下崇本、贞一、建本、雍睦、世德、继善、乐善、遗安、合一九祠人等”，而没有集义堂。


其二：据《祁门倪氏族谱》世系表记载，八世祖倪龙一为遗安堂支祖；九世有丁3人，2丁无传；十世单传；十一世有2丁，1丁无传；十二世有2丁，1丁无传；十三和十四世单传；十五世有2丁，1丁无传；十六和十七世单传；十八世有2丁，1丁无传；十九世单传；二十世有2丁，1丁无传；二十一世有1丁，并且失传。这样，倪氏宗族10个祠堂中，就少了一个遗安堂。


事实证明，清朝中期，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祠堂，已经减为8个。同治十三年（1874年），倪氏宗族整祠规、隆享祀，制定《立齐心心扶正祀典合文》。在这个合同文约上签名画押者，有崇本堂、贞一堂、雍睦堂、建本堂、继善堂、乐善堂、合一堂，而没有世德堂。这说明，以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倪氏宗族祠堂，由8个又减至7个。据调查，民国时期，滩下乐善堂支丁全部外迁，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祠堂只剩下6个，它们是：渚口的崇本堂、贞一堂、合一堂；伊坑的建本堂；滩下的继善堂；花城里的雍睦堂。


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是一本同宗，都是始祖倪康民的后裔，相互存在着血缘亲族关系。为了保证4个村倪氏子弟昭穆世次明确不乱，按“行辈联”（又曰“行辈歌”、“排行歌”、“派行歌”、“派行联”等）给支丁命名具有重大意义。《祁门倪氏族谱·康熙丁卯修谱凡例》记载说：“子姓派行，必先定某字，各祠便于依次取名，免致临期紊乱。今议：二十三世以‘昭’字为始，取‘昭前人伟望，启永世隆昌’，俟此世荣登，后起者不妨再议。”光绪《祁门倪氏族谱·重修族谱新增凡例》曰：“今议：三十三世以‘辅’字为始，取‘辅治英才萃，传经德泽长’十字以续之。”据《族谱》记载和我们调查，解放以前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子弟都依公议的行辈联命名。这样，每个支丁在宗法集团中所处的行辈，一看名字就一清二楚了。


（二）共建统祠

祠堂是宗族的象征，是“安先灵，隆享祀”的地方。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为了尊祖、敬宗、收族，倪氏宗族崇本堂、贞一堂、集义堂、遗安堂、建本堂、雍睦堂、继善堂、乐善堂、世德堂、合一堂等10个祠堂合议共建倪氏统祠。据调查，倪氏统祠位于渚口村中西部，座北朝南，是一座三进五开间徽派祠堂建筑。前为仪门，中为享堂，后为寝室。享堂是举行祭祖大典的场所，寝室为供奉祖先神主的地方。解放后，倪氏统祠改为渚口小学校址，不久被毁。今天，虽然这座建筑已荡然无存，但祠堂的基址还清晰可见。


对倪氏统祠的建造，有四个问题需要探讨和说明。

1、关于祠堂的名称问题。

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共建的祠堂为什么曰“倪氏统祠”，而不称“倪氏宗祠”呢？据我们了解，在徽州地区，一个始祖的后裔共同聚居于一个村落，他们编纂的谱书大都称为“宗谱”（或曰“族谱”），修建的总祠堂大都名曰“宗祠”；如果一个始祖的后裔异地分别聚居在几个村落，他们联合编纂的谱书大都称为“统谱”（或曰“通谱”、“会谱”），共同修建的总祠堂大都名曰“统祠”。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共建的总祠堂名曰“倪氏统祠”，而不叫“倪氏宗祠”，表明4个村的倪氏宗族之间，因长期异地而居，血缘关系已经疏远，他们正处在繁衍裂变为4个独立的宗族的发展过程之中。


2、关于祠堂的地址问题。

根据封建宗法制度和徽州风俗习惯，宗祠（统祠）一般都建在始祖始迁之地或大宗所在之村。倪氏宗族始祖倪康民始迁之地是伊坑。九世以前，倪氏宗族大宗在伊坑；从十世起，宗子倪尚一迁居鲁溪，这样，滩下就成了倪氏宗族大宗所在地。但是倪氏统祠没有建在伊坑和滩下，而建在渚口，这又怎样解释呢？对这个问题，4个村的倪氏宗族支丁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听先人们说，渚口地处龙脉，铜锣形，腰带水，夜间地面经常闪闪发光。青鸟家说；此乃龙气升腾，是块风水宝地。倪氏统祠建在渚口，10个祠堂都会人丁兴旺，荣华富贵，繁荣昌盛。所以，倪氏统祠就建在渚口。另一种说法是：听长辈们说，为选定倪氏统祠基址，伊坑与渚口争过。渚口倪氏主张建在渚口，伊坑倪氏主张建于伊坑。但因伊坑建本堂丁少、财寡、势弱，而渚口人多势众，财大气粗，并出了一些高官显宦，所以，伊坑争不过渚口。因此，倪氏统祠建造在渚口。我们认为，这两种说法就是倪氏统祠所以建造在渚口的两个原因。


3、关于祠堂的建筑费问题。

据历史文献记载，倪氏统祠是4个村倪氏宗族子弟集资兴建的。现存合同文约一纸可以证明这一点。全文如下：


立合同文约人卯公祀下首人喜、全、明，今因建造统祠，秩下众议：输费银九五色一百两正（整）。其艮（银）照三殳（股）均出，每殳（股）签一人为首；首人各受各殳（股），不得累众。倘若银两不齐，首人填（垫）出，不得务（误）事。自承之后，各要遵依，不得违约；首人不得退缩。如有不遵，罚银五两入祠，仍依此文为准。今恐毋凭，立此存照。


再批：其银明一殳（股），出二十五两；全一殳（股），银二十五两；禧一殳（股），银二十五两；明外乐输二十五两。


康熙五十年正月十八日

立文约人卯公祀秩下开派于后：

思鼎（押）宗瑞（押）

思贵（押）宗兆（押）
进
（押）启（押）

全（押）

由于文献资料不足，建造倪氏统祠共耗银多少，每个支丁摊银多少，不得而知。


4、关于祠堂兴建晚的问题。

据历史文献记载，明嘉靖十五年（1536年）礼部尚书夏言上《令臣民得祭始祖立家庙疏》，提出对《礼记·王制》的家庙制和朱熹制定的祠堂制进行改革以后，徽州地区即掀起大兴土木、兴建祠堂的热潮，大多数名宗右族都在这个时期建造了宗祠①。歙县人鲍象贤说：“若夫缘尊祖之心，起从宜之礼，隆报本之仁，倡归厚之义，则近世宗祠之立亦有取焉。”②但是，拥有南京户部尚书倪思辉这样高官显宦的倪氏宗族为什么落后了呢？我们认为这与4个村的倪氏宗族支丁长期异地而居，地缘关系和血缘关系已经疏远有关。第一，由于异地而居，地缘关系和血缘关系疏远，各个祠堂的人丁都热心于自己祠堂的建设和活动，对共建统祠不太积极。倪思辉的蓝底金字巨幅横匾“大纳言”高悬贞一堂，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第二，对共建统祠这种经费多、难度大的工程，10个祠堂的支丁很难统一思想、统一意志、统一行动、齐心协力。围绕祠堂建于哪个村庄所展开的斗争，就是这个问题的具体表现。


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十祠联合共建倪氏统祠的宗旨是什么呢？一言以蔽之，为了妥先灵，隆享祀，尊祖、敬宗、收族。同治十三年（1874年），倪氏宗族《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谈到建造倪氏统祠的宗旨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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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拙著：《论徽州宗族祠堂》，载《安徽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6年第2期。


②《新安黄氏大宗谱》卷二。

“倪崇本、贞一、雍睦、建本、继善、乐善、合一等祠，窃维春露秋霜之感，祀事维严；敬宗收族之文，《礼经》特重。此统祠之建，原所以尊尊亲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