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祁门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调查研究报告（3）

端木庆龙

倪氏统祠寝室中龛供奉始祖倪康民神主。依所传统的宗法制度和徽州宗族的习俗，按左昭右穆规制，二世祖、四世祖为昭，其神主供奉倪康民神主之左；三世祖、五世祖为穆，其神主供奉倪康民神主之右。这些祖先创建宗族，泽利后裔，所以，其神主永世不迁。《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说：“如我本一祠，设立政烝祭，尊尚书公（倪康民——引者）为始祖，其下则一不迁之宗列之。”


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倪氏统祠“立有条规，纤悉备举；第经年既久，未免积弊丛生”。同治十三年（1874年），《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规定：“凡在子孙备送神主配享，输租入祠”，“进特主者输实租，孝思各尽；得功名者捐小费，科分必详”。具体条文如下：


一、嗣后创立特主，各家愿送入统祠者，输租十秤，制钱二千四百文，以为整田、做牌之资。其祀任本祠扒入，仍遵老例，每秤八厘。烝祭后一日，另设一祭。每主给胙四斤，飭一道，糖一支。其礼生用特秩裔，每各一人，给胙一斤。本夜饮福祭仪，只备一席，以十二簋为率，寿烛一对，金艮（银）山一付，香、纸、炮酌用。


一、官居四品以上者，亦立特主入祠享祭。未输租者，颁胙二斤；已输租者，颁胙六斤，飭一道，糖一支。


一、秩下新进文武生员及新捐监生从九品，每名输钱四百文，付存留首人收存，以便注簿挨科派祭。其上进，历名照胙加捐。


徽州地区宗族习俗，“特主”都永世不祧，换句话说，就是永远供奉于寝室神龛之中，享受子孙后代的血食。


为了规格统一，倪氏统祠统一制作方型木质神主。成年支丁及其配偶亡故以后，于每年冬祭之前至祠堂填写神主，俗称“入主”。据调查，入主要缴一定的“入主费”。这些神主都按左昭右穆供奉于左右神主架上，五世则迁，也就是说，玄孙死绝即从神主架上撤走。倪氏统祠的做法是：修谱时，将牌上的名字统一抹掉。


祠规规定，下列族众神主不准进祠堂：

一、触犯国家法律，受到刑事惩处者；

二、触犯族规家法，被革出祠堂和族籍者；

一、未成年夭折者（即“四殇人丁”）；

二、庶母；

三、异姓入继、入赘者及异姓螟蛉子。

但是，“庶母不可祔祠堂”有三种例外：第一，嫡母无子，由庶母之子“主宗祀”，主宗祀者之母的神主可以进祠堂；第二，庶母之子取得一定功名，向祠堂缴纳一定“入主费”，其母神主可以进祠堂；第三，庶母之子经商致富，向祠堂缴纳一定“入主费”，其母神主也可以入祠堂。为了辨嫡庶、正名分，倪氏统祠规定：庶母神主一律放在神主架最低一层的最边缘位置。


倪氏统祠管理人员有两种：一种是“轮流经管”人员；一种是“存留经管”人员。按祠规规定：每年轮流经管4人，丙、戊、庚、壬、甲年，崇本堂、雍睦堂各派1人；丁、己、辛、癸、乙年，建本堂、继善堂各派1人；贞一堂每年坐派2人。轮流经管“除办祭、并首人食用薪水开支外，余钱尽归存留内收贮”。存留经管公举贞一堂支丁任之，“迭年烝祭后一日，与轮流同结账目；除正用外，余钱公置田租，不屯不借”①。


倪氏统祠祠规规定，统祠设“首人”一名，选举倪氏宗族廉洁奉公、无私正直支丁任之。一年一选，可以连选连任。首人为统祠总管，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倪氏统祠祠规还规定：“经管存留、轮流新水，迭年首人，每各给谷四秤食用，明支明算，不得滥用，不司事者各宜体谅。”②


（三）共修族谱

徽州“居万山中，风淳俗古，城郭村落率多聚族而居，故于族谊最笃，而世家巨阀尤兢兢以修谱为重务”。③据历史文献记载，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宗族很重视族谱的修纂。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崇本堂重修族谱跋》记载说：“谱之系于族也，上而表彰先德，下而开示来兹，为奕代记载之书，有不容少忽者也；况乎始祖、支祖之分，大宗、小宗之别，世系由以传，次第赖以定，析源流，睦宗族，莫不存乎是焉。”


根据“三世不修谱，便为小人”的戒条，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曾多次联合共同纂修族谱。《祁门倪氏族谱·康熙丁卯修谱凡例》记载说：“宗谱创自永乐、景泰间，迨嘉靖文昌公、廷凤公，万历间道贤公、大谟公复各有续谱，迄崇祯朝木隽公、大司农实符公又重辑考订，彰明较著。”明朝以后，又有清康熙谱、光绪谱和民国时期谱。


经过一次又一次地纂修，倪氏族谱愈来愈完善。康熙《祁门倪氏族谱·曹实庵先生序》说：“永乐嘉万以来，先贤类辑谱书，惟崇祯间大司农实符公评定宗牒为大，彰明较著。观其宗制明，宗祊肃，宗法严，宗谊笃，诚仿曲阜而轶欧苏法；图书而详世系，不犯北方肉谱之讥，不贻崇韬拜墓之诮，更不以鱼目乱珠，致非其族类者得以影响窃附，而乱其宗派也。至若义以率祖，原本详明，各知其身之所自出；仁以率亲，支派清析，群识其宗之所由分，谱孰有过于此乎？”


为了光宗耀祖，拔高社会地位，有的宗族纂修族谱时攀龙附凤的陋习时有发生。康熙《祁门倪氏族谱》的编纂者敢于反潮流。他们在《康熙丁卯修谱凡例》中公开宣布：“始封姓源及旧谱、诸会谱所载汉唐名贤冒之以为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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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同治十三年倪氏《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


②同治十三年倪氏《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


③《桂溪项氏族谱》卷首《汪太傅公序》。


者，俱不敢援入。吾谱断自迁祁之有墓者始，尊康民公为始祖，示可征也。”光绪《祁门倪氏族谱》的编纂者继承了这一传统和精神。他们在《重修族谱新增凡例》中说：“儒林、文苑、忠烈、武功、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以及隐逸、技艺之士，必有实行可征，始大书特书，以示奖劝。”这种实事求是编纂信谱的精神，在编修族谱攀龙附凤陋习习以为常的时代，是难能可贵的。


由于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地缘关系和血缘关系已经疏远，4个村倪氏诸祠堂都具有很大的独立性。倪氏族谱采用的修纂方法是：先由“各祠汇稿”，然后汇交统祠，开局校核，编辑付梓，即所谓“各祠汇辑之以为分，而后综理之以为合”①。同治十三年（1874年）《立齐心扶正祀典合文》，对光绪《祁门倪氏族谱》纂修过程和经费筹集方法有具体规定。其文曰：“本族宗谱自康熙年间修辑后，经今已久，公议急宜重修。自乙亥年（即光绪元年，1875年）春，各祠趱紧汇稿，准于冬祭前一日送至祠内誊录。限丙子年（即光绪二年，1876年）二月内齐稿，以便开局较（校）核、发雕。其费用，每丁人份一文；愿法有人之家，不论丁数，随愿加输。自来年元旦起，按月征收。各祠暂贮祀（祠）内，俟开局之日，汇送公厅，收贮支用。如各祠中有玩惕迟延，不汇稿、不集费者，即以不孝论。”


由于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地缘关系和血缘关系已经疏远，各个祠堂都具有很大的独立性；同时，又由于采用“各祠汇稿”的编纂方法，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出现了《建本堂重修支谱序》、《崇本堂支谱序》、《崇本堂前谱序》、《继善堂支谱原序》、《继善堂支谱续序》、《崇本堂重修族谱跋》、《继善堂重修族谱跋》等内容。这是《祁门倪氏族谱》一个重要特点。这些序文和跋语主要都是概述支派——本祠堂——的分迁和历史发展。例如，《建本堂重修支谱序》记载说：“至我五世祖社五公，由伊川复迁锦城，即司马公屯兵处。自是而迁鲁溪，迁牛山，以及锦城之分迁花城，人日众而居日广，固其宜也。惟兰三公支派世守伊川，其子孙之究心圣道、奋志功名、超群而轶俗者，谱中历历纪之，夫何容赘？”《继善堂重修族谱跋》曰：“我祖唐大司马康民公……迁祁……于伊川而家焉。五传至四三公守伊川旧居，即我鲁溪与伊川、牛山支祖也。迨八世祖尚一公始迁鲁溪，其继善堂则建自十世祖传一公，始相沿至今，已数百年矣。”《崇本堂支谱序》记载：“数传至社五公，自伊川复迁锦城。迄万八公诞四子，其次子讳龙二公，号俊甫，盖崇本堂之支祖也。”


《祁门倪氏族谱》纂修的宗旨是：奠世系，序昭穆，尊祖，敬宗，收族。倪望重在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建本堂重修支谱序》中说：“族之大者，或析居一乡，或远徙他郡。询其祖宗之自出，则莫辨谁何；考其世系之攸分，则莫识称谓，其不视吾宗为秦赵也者几希。其至弃先人而援他姓，如刘后以笞文戾；滋他族而冒我族，如林甫以越郡为宗。此无他，无谱可证也，故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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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建本堂重修支谱序》。


疏可得而倒置也。”倪人銮在光绪《祁门倪氏族谱·跋》中说：“族谱与统祠相表里者也，萃一族涣散之祖灵于祠，与萃一族存殁之丁数书于谱，所以事人而事鬼者，道胥在乎是。”


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倪望重纂修，分卷首、卷中、卷终，三册，木活字本。卷首内容包括：新旧谱序、始封得姓源流、肖像、实录、传记、纪事、纪录、新旧凡例、修谱启事；始迁世系图；继善堂、乐善堂、建本堂、遗安堂、崇本堂、集义堂世系图；卷中是：贞一堂世系图；卷终内容包括：雍睦堂、世德堂、合堂世系图；传记、赞、墓志铭、行状、实录、诰敕、文、疏、墓图、谱跋、领谱编号。


民国《祁门倪氏族谱》，倪望隆纂修，分前卷、后卷，二册，木活字本。内容包括：谱序、传记、行状、墓志铭、呈文、世系图、领谱编号等。


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和民国《祁门倪氏族谱》，对倪康民从歙县迁居祁门伊坑以后，人丁繁衍、迁徙分居、经济发展、科第仕宦、宗族嬗变作了比较系统的阐述，是研究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的主要资料和依据。


《祁门倪氏族谱》对巩固倪氏宗族制度和倪氏宗族统治产生了一定作用和影响。清吏部尚书李鸿藻在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序》中说：“先朝大司农实符前辈汇集族谱，中经诸君子缵而成之，使之序长幼，是尊卑，而孝弟之道达；辨亲疏，明嫡庶，而礼让之俗成；励忠节，兴廉耻，而仁义之教明；出入相友，往来相宾，而亲睦之情洽。传之既久，其人心风气依与古为徒。诚哉，倪氏为新安望族也。”据调查，今天渚口、伊坑、滩下、花城里倪氏宗族60岁以上的老年支丁，绝大多数都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倪康民的后裔，了解4个村倪氏之间的血缘亲族关系，个个都知道自己在倪氏宗族这一宗法体系中所处的昭穆世次，了解自己与其他族众之间所处的尊卑长幼、亲心远近的亲族关系。这些情况，与族谱的作用和影响是分不开的。


族谱是“家之大典”。谨慎、妥善地保存好族谱，防止佚失和涂改，是宗族一项要事。康熙《祁门倪氏族谱》凡例和光绪《祁门倪氏族谱》凡例对族谱的保藏都作了详细而严格的规定。《康熙丁卯修谱凡例》规定：“族谱之修，所以惇伦弊谨匪类也。支衍既繁，其间弊有不可胜言者。今九祠谱成之日，凡各祠所领及好事愿领者，俱编成字号，某字号其人领，即将人名、字号刊列于后，其板即公同焚毁。所领之谱，每篇上必用某人领三字图章，日后有事稽查。如有一字号失落，并改移不对者，定合众鸣官，逐出族外。”光绪《重修族谱新增凡例》规定：“谱书既已印订，其板即焚。各祠领谱，谨遵旧例，编成字号，每篇用某字号、某人领印章。至递年冬至之日，各祠均将谱书带入统祠，公同照验；验毕，付原领者，各自收藏。如有变移，合众逐出族外，仍须追还谱书；其人殁后，谱中不得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