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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一代两代勤读书,三人五人中科举,这在众多家族中比比皆是,而常州钱氏家族,一门书香,代代传承,历经数百年风雨坎坷,香火炽盛,举业问鼎,绵延不绝。直至今日,世风更迭,百业兴旺,钱氏一门依然有许多人投身文化教育事业,守得清雅,超然独秀。
钱镠遗脉传百代
常州钱氏绝大部分为唐末吴越国武肃王钱镠的后裔,(仅有一支直接来自徐州彭城,暂不在本文论述之列。)钱镠六世孙钱进于元代从浙江嘉兴来到无锡,十四世孙钱荣远从无锡迁至武进白塔,被公认为钱氏迁常的始迁祖。
钱镠后裔迁常州后,历经数百年,支系众多,而每一个支系都是文人辈出,不绝如屡。
茶山支:钱名世,探花,翰林院侍读;钱维城,状元,翰林院修撰,弟钱维乔,举人。菱溪支:钱名山,进士,刑部主事;钱方琦,博学能文,撰有《得天爵斋诗》、古文集、字说、经学、兵书、行军急救、温疫论提要等著作;钱方茂,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钱方度,德国柏林大学毕业;钱方轼,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历任云南、北京等地盐务税收官、上海等地银行行长等职。南夏墅支:钱二白,康熙进士,著有《半溪轩诗集》,汉诗释义文集等。
钱氏诗书传家的源头,当上溯至先祖吴越王钱镠,钱镠家乡在临安,从小便是“孩子王”,常带领伙伴们做兵马游戏,长大后有一年得胜回乡,便作《还乡歌》,“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碧天朗朗兮爱日晖。功成道上兮列锦旗,父老远来兮相追随。”后代所编《唐诗宋词元曲全集]中,辑有他十多首诗作,被誉为文才斐然的盖世英雄。
作为钱镠的后裔,常锡一地历代出了大批文才傲世的人物,无锡钱氏是常州钱氏的先祖,无锡钱氏名人中有:
钱基博、
钱穆、
钱钟书等国学大儒,有国学功底很深厚的科学家
钱伟长,
有钱临照、
钱令希兄弟院士等。无锡先祖崇文重学的精神传给了常武后裔,一脉相遗,世代绵延。
常州钱氏历代重学,家规中对为人为学的品格与志向多有训戒与教诲。《钱氏家乘》中有如下记载:
“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曾子之三省勿忘,程子之四箴宜佩。持躬不可不谨严,临财不可不廉介,处事不可不决断,存心不可不宽厚。。。。。。读经传则根底深,看史鉴则议论伟;能文章则称述多,蓄道德则福报厚。。。。。。。庙堂之上,以养正气为先;海宇之内,以养元气为本。务本节用则国富,进贤使能则国强,兴学育才则国盛,交邻有道则国安。”
同时,对勤读好学的子弟,则按家规予以奖励,相关的“明文规定”是:
“子孙有读书上进者,自一命以上,孰非祖宗积累之厚,发祥食报,虽计吏先廉,传家清白,不在舆马宫室,夸耀闾里,然食禄于朝,亦稍縻矣,应节省日用,视阶秩崇卑,岁捐俸银入祠充用,以酬祖宗之恩,以广子孙之惠。
“子孙有读书应考者,县试府试正场各给钱五百文,院试给钱一千文,入泮者给襴衫钱三千文,乡试给钱三千文,登科者给旗匾钱十千文,乡贡者给族匾钱五千文,武试亦如之。”
在深厚的家风影响下,钱氏历代热心学业,苦读上进,英才辈出,特别在科举场上大显身手。据武进钱振华先生统计,常州钱氏历代进士达33人,其中状元、探花各一人。分别是:清乾隆十年1745年状元钱维城;康熙四十三年1703年探花钱名世。
北宋进士11人:钱治、钱尚、钱公辅、钱公瑾、钱义、钱显道、钱捷、钱远猷、钱耜、钱睿明、钱缙。南宋进士6人:钱之望、钱之奇、钱渡、钱庭玉、钱相、钱明德。明朝进士3人:钱福、钱一本、钱春。清朝进士13人:钱二白、钱名世、钱荣世、钱甫生、钱人龙、钱万选、钱度、钱维城、钱景、钱致纯、钱棨、钱振皇(加金字旁),钱荣。
一门33名进士,这在常州历代各姓家族中相当突出。直至近现代,文脉风雅依然传续有代,文化名家、名师有:上海古籍出版社总编钱伯城,华师大博导钱杭,
华师大著名教授钱谷融、中央党史研究所文史专家钱听涛、
常州市政协副主席,著名书法诗词家钱小山、钱瑟(王旁)之、钱倚云等,为世所尊。值得一提的是,常武一地有民间传说:厅堂悬挂钱振皇(金字旁)书轴,能避灾辟邪,保家平安。读书人被尊为“神圣”,这在常武地区
仅此一例。后常州设立“名山中学”,东郊三乡合并改称“名山镇”。
2,治国安民兼修身。
钱氏家族秉承中国文人的传统精神: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学子们读书的目的非常明确:志向是治国,退而求修身。
菱溪钱氏祖祖辈辈都是清寒人家,但是家贫不废读书。早在钱名山的曾祖辈,即热衷于读书、藏书,擅长书画。钱铭棨,邑庠生,为钱名山高祖辈,家谱中记载其“善书画,诰封资政大夫”。钱名山祖父钱钧,又名廉村,候选同知,诰封朝议大夫。钱钧一生酷爱读书、买书、藏书,虽家境贫困,仍四出求购。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起义,钱氏举家避难至苏北如皋,钱钧半生蓄藏的成百上千册图书毁于一旦。在避难异乡的窘迫生活中,钱钧依然勤于诗书,青灯黄卷是其最好的伴友。他在诗中写道:“客况淡如水,人情幻似云,有诗驱俗虑,无地避尘氛。”“岁月虚抛三径冷,诗书尚伴一灯红”。“故乡千里尽沉沦,何物还堪系此身?只有好书与良友,朝朝肠转似车轮。”
待时局平静后回乡,钱钧积累了整箱的书籍,回乡途中,他挑着满满一担书,心里非常开心:“半生流水送生涯,胜有清贫乐事奢,莫笑归装无长物,破书十束尽堪夸。”
回到东门老家后,生活拮据,既要安家立身,又要读书藏书,一介书生只好委曲自己,到西门冶坊谋得了一份差事,有了一点积蓄后,他开店经营“钱祥生号”,其目的不是发家致富,而是为了买书、读书,并培育子孙读书。几年后,终于“经史子家之书粗备”。“乐善人嗤蚁戴粒,爱书自笑鼠搬姜”,他用自嘲似的诗句描写自己锲而不舍积累图书的艰辛历程。廉村公晚年回首一生,认为自己一身无所长、唯有书相伴,传给后代子孙最宝贵的财富就是苦读精神:“百年事业总荒唐,却有平生如意事,书满青箱。”可是,钱氏藏书,其运不佳,抗战中寄园被毁,万册藏书又化为灰烬。
钱廉村给自家的宅第取名“佳乐堂”,也即其座铭,意为“读书便佳,行善最乐”,遂成菱溪钱氏后裔遵循的家训。
钱氏读书,修身养性是其次,精神主旨是经世治国。钱氏家族虽历代贫寒,但位卑未敢忘忧国,心中常怀抱国志,平常家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男女老少,平时言谈很少油盐酱醋、家长里短,都以国计民生为内容;如果纠缠琐屑小事,即被亲友所不齿。
钱廉村的儿子钱鹤岑生逢外族入侵、国运危机的烽火岁月,他一生读书,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强国御敌出力。身为举人、内阁中书,他曾上书万言,力陈救国图强之策,但是不被重用,只能徒叹奈何。“举笔掷笔诗不成,举杯掷杯酒罢行,自叹壮怀在四海,三十九载无知名。年来挟策干当道,上书万言不见报!”
出世报国不成,钱鹤岑并没有消沉,他闭门十年著成《夷夏用兵鉴古录》,洋洋四十卷,把汉至明清以来华夏与异族交兵的所有史料,特别是历朝历时处理异族关系的治胜法宝一一收集、整理,作出自己的分析、评判,汇集成书。全书史实充分,评点精当,“其间兵机之利钝,将才之优劣,主德之明暗,臣下之忠奸,主和主战之孰得孰失,与夫古今时势之异同,国运之强弱,”都分析得井井有条,使观者开卷而能了然于心。书中主要章节有:《匈奴和亲》、《武帝伐匈奴》、《西域归附》、《诸羌叛服》、《吐蕃请和》、《突厥叛唐》、《平奚契丹》、《西夏叛服》、《金人入寇》、《岳飞规复中原》,直至明代《沿海倭乱》。一位在野的鹤发老者,心中满怀国家民族之安危,
日日伏案笔耕,寒来暑往不坠凌云志,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四方”。其忧国忧民情怀,感天动地!著书十年中,钱鹤岑几次因目疾中辍,但他屡辍屡续,直至终稿。光绪二十年甲午夏,“日本称兵据我藩属,且侵扰我边疆,朝廷命将出师,互有胜负,累月尚未戡定,”此时,老人已年老体弱,但国事告急,老人再度奋起,再聚遗力,又增补一篇,“专摘夷夏交涉之事另列一编付梓”。他的拳拳爱国之心,天地可鉴矣!
钱氏读书,报国、修身之余,尚有一用,即安民、健民。认为:民安才能国泰,民健才能国强。他们认为悬壶济世、救民于病苦,是读书人学以致用的重要方面,是不读死书,能够融会贯通,为现实人生服务的重要体现。历代钱氏都擅著医书。钱鹤岑著有《保身必览》二卷;钱名山著有《养生论三卷》;钱梦鲛卧病十年,终成良医,著有《北窗经验谈》一卷。
钱鹤岑并没有专门学医,但他有感于民生疾苦,庸医“杀人”,“医者泥于成方,知常不知变,知一不知二,知进不知退,知前不知后,知表不知里,知已不知人,知古不知今,但以成法相授,讹以传讹,误加以误,以人命为儿戏”,他发奋研读古今医书,又以实际生活中的大量病例为基础,阐释了许多常见病症的施治得失和辩证方法。从此,治病健身、服务民众,成为钱氏家族由读书延伸出来一项经世致用之术。
钱鹤岑之女钱梦鲛,受父亲影响,立志行医报国,著成集论文、医案、方剂、诗词、联语于一体的合集--《北窗经验谈》,书中记录了对温症、中风、肺痨、伤寒、霍乱等病症的治疗方法,以及她临症施治的医案。她在书中表述自己的心志:“治国以息干戈为圣,治家以去浮文为能,治病以少进药为神。国人体弱,国何以强,外人笑我国人民为东亚病夫,此病实非我国人民固有之病也,非中土风俗之使然也,固在于平时卫生失宜,不幸患病,医药不投所致。”
她一生致力于弘扬医道,为贫病百姓解除病痛,她常常熬了药免费送到病人家中;还常常把贫苦病人留住在家中,观察施诊。其“妙手仁心”,深受赞誉。
钱氏认为;读书才能明理,明理就会为善,全社会人人都亲亲爱民,就能国泰民安。钱名山曾说:“我之为学,欲为天下周贫苦,救饥溺,使天下无失所之家,我行我心之所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江南频遭灾荒,饥民遍地,钱名山多次上街鬻书赈灾,常武、金坛、溧阳、宜兴等地受益灾民成千上万。他给灾民送去大批衣物和食物,自已却心甘情愿地穿着破袄,还说“既无大裘覆天下,何妨破袄经冬春。”很多乡民灾后回家在灶君神位傍张贴这样五个字“常州钱先生”,表达心中的感恩之情。
3,办学育才传文脉
“自古雄伟非常,志节卓绝者,往往负匡时之略,怀报国之忠。如果落落无所合,则徜徉乎泉石,寄意于山巅水涯,乘其间为体用兼备之学,练吾识,养吾气,曾益吾才,力所不及,从容以俟时,是非欲以高蹈自异也,孔子所谓:隐居求志汉;诸葛氏所谓:宁静以致远。”
这番话描述了钱氏诸辈学人相似的人生历程。钱氏之“隐”与绝大部分隐士有所不同,许多隐士追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休闲,而钱氏读书人往往归而不隐,退而不休,矢志于办学、育才、传文脉、继国学。
钱鹤岑在居家附近购得汪氏三亩地,先筑“九峰阁”,后扩筑"寄园"书院,隐居其中,收徒授课,同时研究国学经史。他有诗云:"寒窗依旧一灯青,岁岁埋头史复经。"
时人张兆麟写专文记述过寄园胜景:“去廓约五里,吾郡为江以南繁据地,当苏湖扬镇之冲,郡城西,商舶云集,嚣尘之气不可耐,独城东隅多茂林古刹,宋苏轼舣舟亭,元虞集飞霞楼故址在焉。。。。。。。(寄园)轩外有阁,阁峻甚,绕阁数十里,多远山,铜官善卷环其南,惠山锡山横其东,黄山君山舜柯芳茂峙其北,登阁而望,群峰隐隐出没。君仰而望山,俯而吟啸,植莲于沼,饲鹤于亭,宴客于轩,读书于阁,春夏之交,群葩竞芳,秋冬之际,雪月递洁。。。。。。”
钱鹤岑在寄园授徒讲学,学生近悦远来,其中有一名学生来自高淳,叫王鹿鸣,在乡试中一举高中解元(即举人第一名),同科中举者有:
钱名山、
吴稚晖,而名次皆在王鹿鸣之后。后赴河南会试时,钱名山登科,王鹿鸣下第。
钱鹤岑长子钱名山29岁中进士,当时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失败,八国联军进犯北京,他激于义愤,以“刑部主事”的冷官上书言事,根本不被朝廷重视,次年因丁父忧告假回乡,1909年,他服阕入都,又慷慨上书都察院,批评时政,仍未被用,于是愤而挂冠,退隐回乡,重振父亲创设的寄园,课徒耕砚。
名山先生在寄园读书、教书、著书、刊书达二十多年,造就了很多人才,常州学风为之一振,寄园弟子中有:
谢玉岑、
谢稚柳、郑曼青、程沧波、王春渠、
蒋石渠、马万里、杨霞峰、吴卓铭、张齐贤、唐玉虬、羊牧之、
钱小山、钱仲易、钱叔平等。钱名山的学识、文章、诗词、人品称道于世,被尊为“江南大儒”。
名山先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传承者、集大成者。他经世致用的学术思想,不立宗派的做学问原则,都是阳湖派精神的延续。名山先生的治学方针,有自己的抉择和观点,不崇尚哪一家。“直须自我胸中出,切忌随人脚后行”。他跳出了汉宋学派和古今文派的圈套,反对考据训诂,认为琐屑不足道,足以汩没学者的性灵。他批评郑康成不近人情,疏证家孔颖达之流更是心劳而功绌。他认为乾嘉时代的考证是受了文字狱的影响,不敢发表自己的正直意见,恐怕闯祸灭族,所以逃避到考据的领域里去躲风险,弄成和做八股、包小脚一般的学术。他对于宋学的批评,认为过于空虚,他的补充是“实事求是”,实事求是便是“格物”,学者只求“致知”而不“格物”,则一切学问都无着落。他的文章的形式和内涵,近于韩、苏。他主张文章要说理,要条达,要言之有物。他常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浩如烟海的常州名人资源,最大的特色是:国学人才多,国学根基深,国学成果丰硕,钱名山是其中之佼佼者,他在政局动荡、文风黯淡,封建帝制地动山摇的时代背景下,捍卫了传统文化的尊严,蕴育了读书崇文的种子,传续了中华国学的经脉,使两千年来一脉相传的地域文化资源避免了断层,他的成就彪炳史册。
5、诗书浩翰传家声
常州钱氏大多是贫寒人家,经商不发财,为官不入迷,唯有读书,是情有所钟,秉赋天然。所以钱氏一门留给后代子孙的财富,不是钱财和官职,只是“书满青箱”,在许多人眼里似乎一文不值的纸片,在钱氏子孙的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纸笔是钱家的传家宝,有一则真实的旧闻被传为美谈。
程沧波先生在寄园就读,少年英才,为名山先生所器重,名山亲自将次女钱云蕖嫁予高足。名山嫁女,没有贵重嫁妆,却有满箱书籍和笔管墨架,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阳湖民间传为奇谈。程沧波晚年在台湾回忆这段经历,仍历历在目,他写道:“……行文定礼,随冰人仗舆迤逦而至者,食盒数十事,满列图书,缥缃缘以红锦,乃至笔管墨架,皆别为缘饰,观者叹为妆奁之奇迹,益感于书香清华之不同凡俗也!”
常州钱氏编著甚丰,仅菱溪钱氏足有上百种、数百册之巨,据不完全统计,主要有:
《佳乐堂遗集》一卷(钱廉村著);《双存书屋诗草》(钱惠荪等著);《夷夏用兵鉴古录》四十卷(钱鹤岑著);《九峰阁诗集》六卷(钱鹤岑著);《云在轩诗草》三卷(钱希著);《云在轩笔谈》一卷(钱希著);《乩诗录》一卷(钱希著);《北窗吟草》(钱永著);《埙篪集》(钱小山、钱仲易著);《钱仲易诗文集》(钱仲易著)。
钱名山是家族中之最。他生前编撰的著作近百种,诗文和书画作品加起来足有近万篇(首、幅),文字作品有:诗词、杂文、诗话、笔谈、词话、书论、联语、音辨、山话,汇集成册的有:诗集、文集、诗草、丛书、语粹、塾语、诗钞、文钞等。他还为包括朝鲜诗人黄弦在内的众多亲友编印了大批家集和诗文集。
历代钱氏后人对诗有一种视如生命的情结。钱名山先生最自豪的也是自己的诗,他一生留下诗词达1100多首。他说:“我以诗事天,不得无诗死。气急言语尽,尚有心在此!”诗是他的心语、他的灵魂、他的全部精神气节。钱名山留下的精神财富除了诗词文章,有形的财富还有大量书画作品,他的书法堪称一绝,康有为一向自视甚高,对名山书法竟大加赞赏,并说:“除我之外,当世更无与此公匹敌。”于右任曾与程沧波谈艺,说:“名山老先生的书法比我好。”
朱屺瞻自述:“画艺之成,曾受名山先生之启发。”
张大千喜仿他的字,
徐悲鸿曾至书谢玉岑搜集名山书作:“但求精品,不嫌其多。”
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钱氏家庭通过联姻、交友等形式,其读书风气也影响了其它家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书香门第,交往过从,互相影响,阔契相投,更增了各家族的文化繁盛,对地方文化的带动也大有裨益。与钱氏有亲缘关系的家族主要有:庄、潘、谢、吴、费、汪、杨、程等。
常州谢氏,累世书香。自谢玉岑、谢稚柳兄弟的曾祖谢玉阶三兄弟起,传至其祖父谢养田、叔祖谢君规,再传至其伯父谢莼卿、其父谢柳湖,祖孙三代“虽不能招财进宝,又没有成就功名,生活的艰难困顿,居然没有枯竭自己的精神源泉,以创作诗文为乐事。”谢氏祖孙三代中的八人均撰有诗稿词钞,并于清末由钱名山帮助汇刻成《谢氏家集》。其中谢莼卿的《青山草堂词钞》,谢柳湖的《瓶轩词钞》,还收入叶恭绰编《全清词钞》。《江苏艺文志》辑录了《谢氏家集》中谢养田、钱蕙荪夫妇,及其子谢莼卿、谢柳湖四位。谢氏和钱氏一样,都堪称江南文化家族的典型,“不坠其家学,在条件困苦的情况下,反而得以风雅世其家”。钱谢联姻,不仅相互提掖,也为两族保存、传承了大量家族文化遗产。
麻巷汪家是清末翰墨名家。
汪洵,光绪十八年(一八九二)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书法摹颜真卿,得其神骨,又参以他帖而变化之,工力甚深,兼精篆、隶,尤工小篆。汪洵在清末是一位很有影响的书家,他与吴昌硕、张祖翼、高邕之并称“海上四大家”。他还与吴昌硕等发起成立上海第一个民间书画创作、鉴赏和经营团体,即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担任第一任会长。钱梦鲛嫁为汪洵儿媳,日后钱梦鲛的女儿汪萱又嫁为钱名山的三儿媳。
青果巷费家也是一门书香,费念慈(1855-1905),光绪十五年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与文廷式、江标号称翰林院三大学者,费念慈以书法闻名,又精目录学和文物鉴赏,善于考订金石文字,他诗词、金石、山水画也很有影响。钱名山娶费氏闺秀费墨仙为妻,其丈人费铁城为费念慈之侄,也是书法大家。
6,女子有才更是德
钱氏家族思想开明,男女一视同仁,历代鼓励女子读书。钱鹤岑更堪称反对女子裹脚的时代先锋,他的两个女儿钱梦龟和钱梦鲛都有医才和诗才,都是天足,他鼓励女儿广泛读书,包括外来书籍,甚至世界地图等。
因为读书,开了眼界,钱氏女子往往象男子一样有抱负,比如钱梦龟,从小的志向是到京城当女官,她常常身背弓箭,健步如飞,在街上行走,有时张弓射击,引起路人惊讶。钱梦鲛和女儿汪萱也都是胸怀大志的巾帼,能文擅诗懂医,还会舞剑,会打拳。当然,在旧时代,提供女子施展抱负的舞台很小,她们中的绝大部分生活范围还是相当局限的。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诗词书画是许多钱家女子一生的精神寄托。她们的文才、作品和精神情操同样为社会进步和文化繁荣作出了贡献。
钱梦龟(1872-1930),钱鹤岑之长女。自小随同弟弟钱名山一起攻读经籍,背古文十分用功,“振鍠七十遍,姐必百遍”。稍长,名山学诗,她也学诗,天赋极高,很快就开始作难度很大的律赋。父亲钱鹤岑极力反对,认为她学识浅,难入堂奥,她伤心极了,于是更加钻研诗词。她的诗名,开始在亲友间传开,以“才女”视之。
梦龟25岁,许配同邑禀生蒋南棠为继室。蒋以书法见长,常年在外谋生,恩爱夫妻,靠诗书往来表达思念之情。婚后四年,蒋即病逝,再过三年,独子蒋细树也暴病夭折。由于极度刺激,三十多岁的钱梦龟白霜染头,以此开始相信道学,试图以此与亡灵通信息,每日闲目独居,浇花种草,偶然看望一下父母和兄弟姐妹。
梦龟心地善良,仁爱生灵。名山子女尚小时,听到有挑担卖糖者叫卖声,总闹着要去买,常被名山制止,梦龟劝说道:“你听卖糖人的叫卖声多么凄凉急促,想必饥寒难熬,我们买他的糖,可以让他活下去,不致饿死,勿要过份责怪孩子!”名山不恋宦海,欲辞官,梦龟开导他:“作官可以做善事,不要把当官看作可恶的事情。”
后来,梦龟病情渐重,神志不清,诗稿散乱,随处放置,自己不记得,常怀疑被人偷走,所以片言只字都视作珍宝,惟恐被人拿走。
姊姊的去世,给名山造成精神上很大的痛苦,他悲叹:自古才贤妇女的命运,没有像她这样痛苦的,节孝孤贫世上很多,但都能保持性情自在,而唯有我姊姊偏偏灵明丧失,让别人憎恨,虽在天之下,在地之上,却仿佛不再有日月光明照耀,自古贤才无人遭此厄运呵!梦龟一生写诗上千首,名山搜集编纂成《云在轩诗集》。
诗是梦龟的生命,寄托灵魂的家园,喜也诗,痛也诗,苦也诗,梦也诗,寂也诗,人生痛苦孕育她无尽的诗情,如杜鹃啼血,感人至深。她自视甚高,才识恣溢,“始悟降生无别意,一枝诗笔要横行”,“梦上碧云天,题诗句亦仙”。《云在轩诗集》中有许多感人肺腑的佳作。
因为思想开明,学风深郁,钱氏历代多才女,仅菱溪一支,自晚清以来刊印诗词集的女子有:钱蕙荪、钱梦龟、钱梦鲛、钱静娴、钱珊若、钱素蕖、钱逢吉、汪萱、钱悦诗等等。风雅菱溪在常州诗国里,是一段绵长不绝的抒情诗、风景画。
(钱月航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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