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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有好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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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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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4: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咱们水运公司沾亲带故的特别多,外面来的人,稍微有点儿眼头见识的,都不敢大意,弄得不好事情办不成不算,还得罪了一大堆人,断了自己后路。成天走码头,社会活动范围广,这是宏观;其实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船队成年累月在水上行驶,百分之九十时间接触的还是船头船艄几个人,这是讲微观。再说陆上的人势利得很,和咱们往来无非是沾点儿便宜,从上海带些用工业卷才能换到的尼龙袜、灯芯绒、手表、缝纫机、自行车等;从安徽乡下买点儿大米、山芋之类农副产品。打内心说还是很鄙视咱们这些黑屁股,提防上那些自吹“十船九偷,不偷不是宝舟”的船小的当。当然这要怪咱们自己不好,自坏教门,把名声搞臭了。于是联姻也好,交友也好,认干亲拜把兄弟也好,船民们大多还是门当户对。这也好,一来知根知底,二来彼此彼此。你不嫌我皮黑,我不嫌你牙黄。加之业余生活亏泛(识字不多,过去没有收音机、电视、手机)除了干活、吃喝、拉撒三件事外,就是困觉,成就了多多益善的副产品:每家五六个孩子普遍现象,有的英雄母亲生了十几个儿女豪气不减,小的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反正多舀几勺子水(船在水中央,当时没有污染之忧,水一直通大海)、添几双筷子罢了。子女们大了,成家就业还是就近,自然增长劳力,就近录取、就近择偶。于是亲上加亲,有的从男方喊是子舅,从女方喊确是姑侄辈,反正超过三代,当事人自己不在乎,别人操什么心,吃什么野醋?



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放任自流的人口呈几何倍数增长,使水上人们日益有了危机感:不再是添一只碗、一双筷子的事了:住房、就业、上学、治病件件难,找对象更难。“计划生育”成了国家意志,明文规定到宪法、婚姻法上。讲是讲,落实是落实,从理论变为实践成了天下第一难,要冲击几千年的传宗接代的旧观念,阻力重重。于是各行各业活跃了一大批国策的热心宣传者和积极践行者。各地各单位实行一把手负责制,而具体操作的却是那些手无实权的妇女干部。水运公司工会女工委主任钱就是当年计生杰出分子之一。

当年钱主任刚任职时,刚过四旬,中等身材,白白胖胖,纯红齿白,眉清目秀,如果生活在盛唐,活脱一个杨玉环!虽然晚生了千把年,虽徐娘半老,时兴苗条,而钱主任别样丰润、风韵,对某些(不只一位)领导特具杀伤力!钱主任可不是那种“花瓶式”干部,虽然没文化,但肯学习;工作风风火火又扎扎实实;加之钱主任干过水手、麻纺,种过地,吃苦耐劳,办事公道、措施利落,很有人缘,周围团结基层一大批铁杆女工组长,信息灵敏、情况明了。水运公司这么一个近两千名职工的人口流动的大单位,直到钱主任退休,十多年连年保持计划生育工作晚婚、晚育、计生三个百分之百!水运公司墙里开花墙外香,县里多次组织人员前来观摩、学习、取经;钱主任本人也多次应邀走出去介绍经验。这些很使各级领导脸上增光,于是钱主任的话有人爱听了,前呼后拥的人更多了,使钱更方便了,也有了实权了,工作更顺利了,更出成绩了。

一个地地道道的女船民,没到孔夫子“随心所欲”的年纪,却基本达到那个思想境界:钱主任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和风细雨、心平气和的谈话和体贴入微的措施中顺利完成的。一天两条船,一周一个队;一天跑五家,一个月跑一片。从大年初一到年三十,天天都有事情:落实节育措施,申报生育计划,做好女工保健,预防治疗职业病、妇女病,调解家庭纠纷,为女工维权,替一线职工分忧,给困难户送温暖,组织女工文体活动。钱主任仗着人头熟、腿勤、心热、脑子活四大优势,举重若轻,名声在外,经常被县里邀请去参加攻克超生钉子户,虽然成日成夜没觉睡,总是高奏凯歌回。

但是钱主任就是钱主任,不是杨贵妃转世灵童,是人不是神;再说神仙也有自己的烦恼,如七仙女、二郎神;钱主任也有自己的烦恼,没有奇怪。奇怪的是,组织问题一拖就是十几年,就是跨不进党的门槛。“出身船民本质好,从小在风浪里受煎熬,文革之前打报告,文革期间没有跳,工作成绩大伙全知晓。丈夫参军几年就得党票,自己被考察多年没分晓”。她小兄弟为她写了以上歌谣抱不平,连姐姐都跨不进党门,其他人就更别想了。别人都说主任钱好人缘,见人三分笑,笑得自然。在年长者面前笑得如孝顺的子女,在年幼的面前笑得像慈祥的大嫂,这是有些人一世都学不会的,比如副主任沈副主任,一副酱疤脸的沈船女女士,不笑则已,一笑比哭难看。沈副主任也有自知之明,专职唱白脸,但心里把钱主任恨得死死的。主任沈的男人是兄弟单位的行政领导——正儿八经的副主任,原来也是水运公司领导,在上面是说得上话的,对主任钱是否泼臭水,钱女士心知肚明,从不放在脸上,防着就是。主任钱的“娃娃亲”爱人是个农村户口退伍兵,船厂农民工,无职无权。根基不如沈主任硬;但能当上正主任,实质技高一筹。主任钱不误虚名,不在公司大楼办公,去在基层船厂设办公桌;不参加公司头头会,却总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全部会议内容,甚至党组织会议议题。副主任沈则坐镇公司大楼“办公”,同是一字不识,却要求公司行政科为她老人家订了几份杂志和报纸。“我不识字,让我家乌主任念给我听嘛。”振振有辞。公司领导们也听之仍之,无非让她换点儿茶叶钱罢了。女工委“一会两制”,副的坐镇,正的跑腿。大伙都晓得乌主任两口子性格,都统称主任,将“副”字省掉,不敢加个“副”字自找没趣。有次一位女办事员在大楼过道吐痰时未发现乌主任莅临,曾遭到一顿无名臭骂:“小屄眼里无人,居然向我吐痰”问罪到女士办公室,可见其人之霸道。

“惹不起,躲得起”,主任钱大人有大量。她的关系网比乌家强大多了:单是中层干部中,近三分之一和她沾亲带故,这是明的;和前后几任“一把手”关系特铁,这是暗的。铁到什么程度?前面介绍的情况就是例证。船小无秘密,一切近乎透明。公司史上有个笑话:头头会开了一半,主持会议的一把手不见了。说是去接电话,可电话机旁没人。等了半个小时后,一把手马主任这才一手提着裤带,一手夹着卷烟红光满面回来“继续主持会议”,与会人等心照不宣:百忙之中抽空和某人去招待所亲密接触去了!麻主任离职,栗主任上台,仿佛是一种待遇、一种默契,同样和其顺理成章,如同穿一条裤子。栗主任离职,调来了乔主任。新一把手乔自知之明地感叹到:“我只有十三拳高,可偏偏又老女人逗着我,权狠啊!”乔看中的是一位年轻的中层干部。比钱小十多岁,“年龄是个宝啊!”主任钱也感叹道,把失落埋在心底。当然乔主任也不敢得罪主任钱——家族能量可怕呢。七十年代的一把手虽然没有帮钱女士解决组织问题,但是却帮其丈夫蔡解决了临工转正、户口农转非。丈夫蔡对于老红杏出墙安置若素,的确值得嘉奖。可主任乌夫妇坚持到处泼臭水,姐夫蔡没有发作,血气方刚的小舅子钱闹着要和老乌拼命,结果可想而知,主任钱的组织问题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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