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长篇小说-《折辕录》（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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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长篇小说-《折辕录》（节选）




友源照旧携了峥儿在那块“风水宝地”行乞，一如既往并不曾间断。这日，天闷得出格，路边的行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却并不往这边瞄上一眼，怕是仅这一眼便会沾惹霉运，于是佯装视而不闻的
过；友源见有人路过，依旧如捣蒜般的磕着头；待得抬起头，那人早已去的远了。友源瞥了眼破罐，仍然稀稀落落的横着那几枚碎币，深感无奈的叹了口气。


忽闻一阵慵懒的脚步声临近，友源拾眼望去，见是位扮着入时的贵妇人；脸上涂满了油滑的脂粉，这脂粉在贵妇人脸上和的久了，也是圆滑无比，一团团的往下蹿。贵妇人喘着粗气，垫着一肚子赘肉，左手撵着条名贵狮毛狗，右手挎了一大堆零食，懒懒蹒来。


那贵妇人在友源跟前立住脚，从包里寻出钱夹，翻了一通都是"大团结"，并没有所谓的零星散钱。贵妇人不舍，收起钱夹，从随身的零食堆中翻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午餐肉，往友源膝边的破罐扔去。那肉正要脱手而出，贵妇人似乎想起什么，硬生生的把肉拽住，蹲下身去，把肉递到狮毛狗鼻前。这狗许是跟随贵妇人久了，沾染了人的娇贵气，居然也学会了挑东拣西，嗅了嗅，一脸不屑的神态，甩甩尾巴蹭到别处。贵妇人站起身，满眼都是鄙夷讥嘲的斜视张友源，把肉扔到破罐里：“嗟！给你！”随即趾高气昂的撵着那条狗远远的去了。


友源猛的一把抓过午餐肉，塞入怀里；一瞥眼间，却见峥儿眼里堵满饥饿与乞怜。友源内心一阵酸楚，潸潸流下泪来，伸手入怀去摸那肉，硬鼓鼓的还在；脸面一阵抽搐，一边颤着手把肉伸到峥儿面前，颤巍地说：“峥儿……你饿了，先吃点吧！”


峥儿怯怯的伸手接过肉，却又推还给父亲，两眼巴望着，摇了摇头，嚅嚅地说：“我不饿，妈妈生病了，我要省给妈妈吃，要让妈妈的病赶快好起来！”


友源见峥儿如此明白事理，心下一阵内疚，搂过峥儿紧拥在怀，摩挲着脸，淌着泪说：“乖……我的峥儿，爸爸没啥本事，累你跟着我受苦，爸爸对不起你！”


峥儿摸上父亲的脸，擦去泪痕，歪着脸似天真地说：“我不苦我不苦，我愿意和爸爸一起讨饭，……爸爸，你哭了哦，不许哭鼻子，羞羞啊！”说着去刮父亲的鼻子。


友源止住泪，猛的抱起峥儿，架到肩梁上，笑说：“峥儿最乖，爸爸给你当马骑！”一边两手紧着峥儿的脚丫，一边在原地颠蹦，父子俩戏作一团。


戏了一阵，峥儿愣愣地望着半空，甚是认真的对父亲友源说：“爸爸，等我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的钱，不要再来讨饭，不要再受苦，要用那些钱给妈妈治病，还要买很多好吃的，买很多的新衣服给爸爸妈妈穿，你说好不好，好不好嘛！”峥儿摇着父亲的裤腿，竟兀自哭了起来。


友源听得峥儿觜里说出“钱”字，随即一怔，似被某物猛的一捶，竟也喃喃地念叨：“钱……钱……钱！”伸手入袋去摸，却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良久，友源才恍若梦醒。正欲挪动脚步，却甚感沉重，低头一看，见峥儿抱着腿杆子已酣然入睡。友源轻轻地抱起峥儿，捧在怀里怕是摔着，却又不敢重行放下，怕是惊醒了峥儿，只得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挪艰难地踽行。无独有偶，友源好些时日未曾净浴，那些痒虫子们偏偏在此时举家骚动，害得友源的大腿、脖子、肩臂一塌括子的骚痒起来，但又不敢伸手去搔，只得舍近就远，提起左脚搔右脚的痒，左脚痒了便用右脚搔；便如此，走几步，搔阵痒，模样甚是滑稽难堪。这就好似丢了右鞋的人一时找不到相同的鞋，只能用左鞋来冒充；结果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还装作走得很舒服，其实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本文选自乔氏长篇小说《折辕录》第三回的部分内容！
“折辕录”三字语出自班固著《苏武传》：触柱折辕，劾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