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字如其人”（15）

中国河北

司马光“字如其人”（15）



余旧年曾在画册上看到两幅司马光的书札，一是《真书宁州贴》，一是《天圣贴》。纸色发黄，墨迹清晰，千年后看来，依然还是昨日新写。《真书宁州贴》是司马光去世前一年元丰八年(1085)冬十一月，写给侄儿司马富的手札，叮嘱其辞官归里，侍养尊亲。司马光时年六十七岁。画册介绍说：“该帖书法结体方正，用笔起落明晰利落，古雅淳厚,并寓隶书笔意。”《天圣贴》是司马光为陈省华的诗稿所作的跋语，作于元丰二年（1079），公时年六十一。文中所称“先太尉”，是其父司马池，“故相国庞公”，是庞籍，“故省副陈公”即陈省华。

余不懂书法，但见一笔一画写来，毫不潦草，仿佛是初学写字者的谨慎，于此两札亦可见证温公做事的端谨。黄庭坚说：“温公不善楷书，而隶法极端劲，很象他的为人，极讲规矩准绳，观其书可想见其风采。”黄庭坚曾于元祐元年，参与《通鉴》一书的文字校对工作，在书局中见《通鉴》草稿堆满二个屋子，黄庭坚信手翻阅了数百卷，讫无一字草书。近人马宗霍云：“司马温公性端重，《通鉴》书稿，作字方整，未尝为纵逸之态，故十九年始克成书。”也是一个说法。

司马光老而好学不厌，元祐元年，时年六十八矣，备位宰辅，依然手抄“诸子”自《国语》以下六书，从书中摘抄出足可师范的嘉言懿行，以《微言》命名。全书小楷端谨，其克勤小物如此。这也是其性格所至，平日里为人处事多平和与平静。《二程遗书》说：“君实只为能受人尽言，尽人忤逆，更不怒，便是好处。”司马持心大体如此，当然不排除个例，因为再好的脾气，也会有生气的时候。比如苏轼与温公争执顾役法一事，温公便发怒，苏轼还打趣他来着。

《宋元学案》载，《三经新义》之《周礼新义》一书，是王安石亲手撰写的，荆公生平用功此书最深，所自负能治平的道理皆源于此。蔡京的腹心蔡绦从政和秘阁中淘出此书，“其书法如和风细雨”，判定是王安石手迹。其实按我的理解，王安石为人多急性，老朋友和他二句不和就会翻脸，搞得刘恕和刘攽都和他绝交。《宣和书谱》评荆公书法：“凡作行字，率多淡墨疾书。”有一个“疾”字。

《致通判比部尺牍》是王安石给一位通判的复函，我左看右看，确如在下的字一样，不大守规矩。苏东坡说，王安石的书法得无法之法，但是不可以学，其原因就是他没有法。黄庭坚认为，他的字学的是东晋的王濛，书法奇古，像晋宋间人的笔墨（“荆公书法奇古，似晋宋间人笔墨”），又说他的书法多率意而作，本不求工而萧散简远，神采飞扬，好比高人名士，虽然敝衣败履，但走在大街上，依然目光炯炯，总与平常人不同。苏轼与黄庭坚都是书法大家，又是彼此见过面的，他们的评点当是中肯。司马光就批评王安石：“不当无大无小，尽变旧法，以为新奇也。”（《介甫第三书》）。而明人赵宦光则说：“写字不可急促，而王安石的书法却都像在大忙中作，不知道此公缘何如此之忙。”









司马光《真书宁州贴》














司马光《天圣贴》






王安石《致通判比部尺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