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烈王：我何以不诛三卿――兼答司马光

二爷

晋国被魏、赵、韩三大家族瓜分，司马光认为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巨变，“三卿窃晋之权，暴蔑其君，剖分其国，此王法所必诛也。威烈王不惟不能诛之，又命之为诸候，是崇奖奸名犯分之臣也。通鉴始于此，其所以谨名分欤？”

晋国被三大家族瓜分，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司马光认为是威烈王未能诛杀三卿，破坏了原来的秩序，因为没有了礼，所以天下存在争斗（“君臣之礼既坏矣，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其实在晋国被瓜分前，周朝早已就”礼废乐坏”了。史太公《史记》中有，周朝衰落，表现为礼制废弃，乐制破坏，大小不按等级，以至管仲家中娶三姓妇女为妻（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备三归）。“在周朝创立时由周王室分封领土的贵族成了世袭的统治家族的创始人，它们承受着时间的消逝，日益脱离了周统治者的羁绊。特别在公元前770年周被迫从西往东迁移后，它的统治者们终于被它以前的属国所漠视，甚至实际上被遗忘了。”（《剑桥中国秦汉史》）。

司马迁《史记》中八书之一是《礼书》，专门探讨有关礼的若干理论。司马迁认真研究了夏、商、周三代礼制的演变，才知道，按照人情制定礼，依据人性制定仪，是由来已久的事了。礼，就是维系世间万物等级、秩序的规定或制度。礼上奉事天，下奉事地，尊敬先祖而隆遇恩师，是礼的三项根本问题。绳墨是直的标准；秤锤是轻重的标准；圆规和角尺是方圆的标准；礼则是人道的标准。天是高的极点，地是低下的极点，日月是明亮的极点，无究是广大的极点，圣人则是礼义之道的极点。司马光则对其老祖宗的“礼”发扬光大，甚至走到了一个极端，“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绝伦之力，高世之智，莫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纪纲哉！”司马光先生生活在十一世纪的宋朝时期，历史已经走过了秦汉、隋唐的统一，也经历了三国两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国的动荡分裂，作为一代史学家，有时也会犯最低级的错误。所以柏杨先生认为司马光“有种崇古的狂热和一种维持现状的固执”。

“礼”能够治天下，但不能打天下。西周时期的国家形式是一种邦国制度，由各诸候国共同拥戴天子，组成松散型的联邦，易中天先生认为，这种邦国制度既不可能有专制（周天子鞭长莫及），又不可能有和平（各路诸候并没有解除武装）的。在这个从野蛮时代向文明时代过渡的历史时期，战争仍然是解决问题的简单办法。各国拥有领地，其实还是诸候自己打下来的天下，最后到周天子那里办个手续，得到认可而已。“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司马光可能不知道，国家机器是专政的工具是应该懂得的。“秦以前的中国是以地方列国政治分立的局面出现的，秦汉王朝最终实现政治统一，则是列国之间旷日持久的痛苦战争的结果”（汤因比《历史研究》）。

鲁迅笔下有对封建礼教“吃人”的控诉，主要是在意识形态领域，说明封建礼教的毒害之深。司马光认为三卿必诛，难道威烈王没有想过吗？没有强硬的国家机器作后盾，威烈王没有缚鸡之力，想仅依靠“礼”,他能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