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司马相如而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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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了所谓“情圣”的真实故事，当然从河南大学教授王立群先生在“百家讲坛”栏目中的讲述里得知：原来汉代两司马之一的司马相如不仅是一个擅长辞赋的大才子，而且是一个工于心计、劫财劫色、阿谀逢迎的大骗子！在此之后，不禁很是在笑骂中惋惜。
当然，首先，我们要相信王教授的分析是真实可信的。其次，我们则感觉司马相如是值得同情的。这里面有一个最为可悲的中国知识分子的身份与社会地位问题，尤其是纯粹文人的社会定位问题。不用说，中国历代的统治者实际上对真正的文学家是不很看重的。屈原的忧国忧民为他赢得了自沉汨罗江的悲壮；宋玉也只能“贫士失职而志不平”；贾谊更是获罪郁郁后而终；司马迁则深受宫刑至大辱。后来之人，陶翁不为五斗米折腰，而采菊东篱下；李白不肯屈服权贵，却要让杨国忠脱靴，让李林甫磨墨，为天下文人扬眉吐气一番；杜老夫子则捻断数颈须，终不能快意人生。所以，说到底，就是中国文化人的命运总是一个“悲”字，因为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尊重，导致知识分子的人格扭曲似乎情有可原了。
那么，司马相如处心积虑要“琴挑”卓文君是不是太卑鄙了？我看不尽然，固然，卓文君是“万金小姐”，但是也只不过是一美貌无双的寡妇而已，在封建社会那种礼教传统下，是不该那么高不可攀的。堂堂一个大文豪，曾经任过前朝的文学侍从，做过郎的官职，如今落魄了，竟然虎落平川、凤凰落架了。对于卓文君的美艳的追求，那是人之常情，天下有情男子谁不爱美人？对于卓文君家的财富的追求，那也是务实之极。因为，无论是古代还是今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为了活命，秦琼要卖马，朱元璋要讨饭！如果看看近现代人的灵魂，我们也要感叹不已：伟大的马克思，如果不是因为好朋友恩格斯的慷慨奉献，早就穷困潦倒了，怎么会有时间去夜以继日的钻研经济学？看来，现在没有人能坐下来潜心研究，恐怕经济问题是个根本性问题，大师首先要填饱肚子！又比如，鼎鼎大名的蒋介石，如果不是攀上了孙中山做亲戚，恐怕很难登上黄埔军校校长的宝座。所以，在向权力与事业的追逐中，往往要牺牲某些东西，这里面有让人难以解脱的矛盾。
我似乎听说，当年陈子昂从一个无名小卒迅速走红，走的就是金钱道路，他让那些听他朗诵诗歌的人享受到了金钱的实惠。现代诗人海子恐怕是因为不被人所理解而深深绝望，其中，除了诗歌艺术的没落以外，就是没有金钱做支撑的无奈！所以，看看司马相如的欺骗，我们觉得那里面有民族悲哀的烙印。如果不是骗得了美人和她的钱财，那么，司马相如似乎就是文学的鼠辈了，这对于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来说，那是不可忍受的！人活在世上，总想最大限度实现个人的价值，但这个实现绝不能强行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与不幸的基石之上。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欺骗导致了卓文君的痛苦吗？这应该由卓文君本人来回答。应该说，卓文君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她的聪慧贤德成就了司马相如。如果，把这个问题拿到现代人这里来评判，我们就会发现鲁迅与许广平的真正爱情，又会发现胡适的恪守传统道德高尚风骨与他的自苦。
在这里面，有一个现代人津津乐道的问题，应该不应该追求真正的幸福？应该不应该打碎已死了的婚姻的枷链？在婚姻问题上，怎样做才是民主和理智的？怎样做是合法更合理的呢？很多伟人们不幸的婚姻，甚至给社会以及民族带来了灾难，这的确是发人深思的大问题！
司马相如是一个软弱的知识分子的代表，没有战火的磨练，他不可能挺起民族的脊梁。而铮铮铁骨如梁漱溟先生者，在现代文明社会，也被文化历史的重负所挤压。
司马相如是个大文豪，却又是一个穷酸文人，他不得不用美妙的琴声去挑逗一位绝代佳人，世俗不会让他因为下比如有神而腰缠万贯；同样，李白乃是唐代诗歌之王，可他总要接受朋友的馈赠，否则，何以能遨游名山大川以求灵感？文章似乎要用灵魂写，但是必须砸进去不少银子的代价，才能收拢一些游散的神思与情感！悲乃文学，文学可悲！
大多数现代人，恐怕只会耧银子，不爱做辞赋了，毕竟还不如司马相如先生。所以，在尊重生命的自由选择和价值提升问题上，我们不能不多一点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