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司马迁

蒙古王

透明的司马迁

文/人如月
人类有脑子，最善于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比如人为什么活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等等，就都从非常简单，变成复杂到差不多无解。可能因此，我以为简单到几乎透明的司马迁，就显得相当复杂了。
在博客上我先后写到吕不韦、刘邦、项羽等，一些朋友就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各自的理解。朋友们虽然都相当客气，但是也似乎惋惜：谈论那些早已死亡了的人，是没有必要的浪费。今天写几句，是想就这个问题做一点说明。
人贵有自知之明。学者很有学问，所以就有能力研究高深的东西；我的水平太低，没有必要班门弄斧。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古人云，无利不起早。那么司马迁究竟为了什么利益，而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玩命也要完成《史记》的书稿？
要研究《史记》我肯定不行，但是做一些辅助工作，比如想一想司马迁企图通过写书，要追求什么目标，也许是可以的。因为既然在两千年里没有见到有什么人愿意想这个问题，估计这是别人不屑于做的事情。我的水平既然只配做没有人愿意做的粗活，所以试探着写这方面的东西，就是前面提到的文章。
也许世界上存在“智者不说破”原则。比如当年皇帝穿新装游行，满大街的智者全都热心描述新装漂亮，只有一个小孩子说皇帝什么也没有穿。可见小孩子是俗人，水平低到不在乎原则，于是说破了。
关于《史记》，全中国和全世界的学者，也许都要遵守“智者不说破”原则。因为在我看来，司马迁反复强调了写书稿的动机和理由，但是两千年来的学者都拒绝说破这些内容。不过司马迁对这个问题是有交代的，他说书稿是用“隐约”语言写成的，不是谁都能正确理解，“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很明显，司马迁指望智者出面给俗人说明白，以免社会误解了他的意思。然而很可惜，两千年来的智者，没有一个人就司马迁究竟“隐约”了什么，愿意给俗人说明白。
中国当然不缺乏智者。就《史记》而言，也应该只是要遵守智者原则。因为班固写《汉书》，司马光写《资治通鉴》等等，似乎企图从不同方向把水搅浑，但人们还是意识到，《史记》行文有明显漏洞，司马迁的表达前后很不一致。比如南宋的黄震，就在《黄氏日抄》里说：“凡看卫霍传，须合李广看，卫霍深入二千里，声振华夷，今看其传，不值一钱。李广每战辄北，困踬终身，今看其传，英风如在。史氏抑扬予夺之妙，岂常手可望哉。”现在有人在博客上说：“读古人的文章，没有个把歪心眼看来确实不行。”认为司马迁因为恨刘彻，应用无上笔力、横溢才华，不惜倒果为因，歪曲事实，混淆视听。
那么司马迁为什么要恨刘彻呢？可能仍然是“智者不说破”原则在作怪，反正没有人说。当然，学者可能还要应付场面，比如有人说司马迁恨刘彻的原因，是“被施了腐刑”。这个说法，表面看似乎有一定道理，但是略微想想就可以发现有糊弄俗人的嫌疑。因为司马迁是“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的，也就是说他先写书，然后“被施了腐刑”，并不是“被施了腐刑”以后才决定写书。那么，最初导致他后来不惜一切代价写书的原始动机是什么？
上天决定我是俗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于是我只好根据司马迁的文字，为他想了三个写书的理由。最后的理由应该是最不重要的理由，是他“被施了腐刑”的皮肉之苦；中间的理由是重要理由，是他为了孝顺，必须报杀父之仇；最初的理由才是根本的理由，就是父子两个都决心为社会、为人类彻底负责。
为了这些理由，司马迁父子放弃的不仅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而且不在乎损失中国人最重视的个人面子和子孙后代供奉的香火。现在我还不能详细论证这些理由，然而有一点很容易看出来：毕竟“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他写文章的能力，应该不至于一再重复低级错误。学者指出的那些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能力不足，就只能说是司马迁用来掩盖另外的、不可告人的企图。
从这个角度说，人们在两千多年里，忽略了司马迁真正的伟大。他对人类的最大贡献不是历史知识，而是对国家元首影响历史进程的分析。因为智者始终拒绝从本质上和俗人谈《史记》，社会也就没有机会理解司马迁真正的伟大。
能够让中国迅速强大的关键钥匙，就放在司马迁写的《史记》里。两千多年的全人类，却宁愿视而不见！
感谢孔老夫子为俗人出了一个主意：“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说我这样的俗人可以去雕刻没有人问的朽木，或者粉刷别人不理睬的粪土之墙。所以我就写了几句和司马迁有关的话，当然是因为司马迁本来就很透明了。
仅以此简单应付各位朋友。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