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笔下的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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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对孔子的基本定位是一个伟大的平民。他认为，天下的君王贤人有很多，不管他们活着的时候多么荣耀，死了后都默然无闻了。而孔子虽然是一介布衣，但他传了十多代，仍然被学者信奉。上自天子王侯，中国学习、研究六经的人都要以孔子的看法为标准，孔子实在是个伟大的人（页1947）。虽然孔子在政治上提出了一系列的主张，如君臣应该各自坚守自己的职责（“君君臣臣”），治理国家应该选用贤臣和正直的人、不要铺张浪费（“政在选臣”、“举直措诸枉”、“政在节财”），执政者应该以身作则（“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等等，并且仆仆于诸侯之间，宣传自己的主张以求一用，但孔子在政治上毕竟没能取得大的成就。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孔子的主张不对，而是当时的社会不能接纳他的主张（“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在这一点上，司马迁并没有把孔子写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圣人，而是钩稽《论语》等书中的相关文献，详细地记载了孔子在各国碰壁的情况。在司马迁看来，孔子的最大成就是整理、传授六经，培养了一大批弟子。因此司马迁一一记载了六经与孔子的关系，并说“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页1947）。又特地作《仲尼弟子列传》以表彰其在教育上的成绩。在司马迁笔下，孔子是自信而勇敢镇定的。在匡人把他困住的紧急时刻，他以“斯文在兹”自任（页1919）；在桓魋将要杀他险境中，他仍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页1921）。孔子有时也开开玩笑，来点幽默。当他的得意弟子颜回对他提的问题的回答让他很满意的时候，他笑着说：“你说得很好啊。要是你有很多钱的话，我就给你做管账的。”（页1932）有一次在郑国，孔子和他的弟子走散了。有人为子贡描述孔子的模样，说孔子像“丧家之狗”，孔子笑着说“就是就是”（页1921-1922）。偶尔孔子也会发脾气。当子路嘲笑他的“正名论”迂腐时，孔子毫不客气地说“野哉由也”（页1933-1934）。宰予大概有大白天睡觉的习惯，孔子很生气，说他“朽木不可雕”（页2195）。有时在紧急情况下，孔子也会灵机一动耍点小手段。一次蒲人围困了孔子，孔子和他们谈判。蒲人提出条件：如果孔子不去卫国，就放他走。孔子答应了，和蒲人立了盟约。蒲人就放他走了。孔子随即去了卫国。子贡问他为什么背弃盟约，他说在要挟的情况下立的盟约，神是不会赞同的（页1923）。孔子说这话的时候也许表情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可他心里很可能在偷偷地笑：蒲人可上了我的当了。这时候的孔子，看起来多了几分狡黠。而晚年的孔子则一再感叹“吾道不行”，临终时，一代哲人慨然而歌，乃至涕下（页1944）。[1]盖孔子既哭生命易逝，更哭吾道不行。正所谓“人能弘道，无如命何”，我虽常怀千岁之忧，无奈生年尚不满百。总之，在司马迁的笔下，孔子既不是诸子书中迂腐可笑的腐儒，也不是儒家眼中凌然不可侵犯的圣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既有大智慧，也耍小手段，既能讲大道理，也会说俏皮话的哲人、智者。




[1] 括号中的页码是指此事在中华书局1982年版《史记》中的页码。





专业课“《论语》研读”，期末照例不考试，而代之以一篇小论文。可是写什么呢？关于《论语》的研究，像其他几部经典一样，不论前人还是今人都写有连篇累牍的论文。几乎能写的题目都写得差不多了，所以随便想一个题目都要做大量的学术调查，查一大堆的文章，而这在期末的短短几天内是很难做到的。因此只有选一个比较冷僻的题目才可以省去这一麻烦。我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短时间内可以写出来的题目：“司马迁的《论语》学”。可是最后写出来的东西实在很难让自己满意。也就是对付对付作业吧。其中就有这么一段既不像论文有不像散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