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与《管晏列传》（之一）

汉武大帝

蔡厚淳名人名篇系列讲座第六讲（之一）
司马迁与《管晏列传》


各位朋友：大家好！


今天下午我讲的是“名人名篇12讲”系列讲座的第六讲：《司马迁与“管晏列传”》。

首先请大家看上面这幅司马迁的画像图。我认为，这幅图比较准确地画出了受了宫刑以后的司马迁的形象。因为根据史料记载，司马迁受了宫刑以后啊，是“髭须尽退，形如枯槁”，8个字。什么意思呢？就是他原来有的胡须都逐步退掉，而且人吶，憔悴不堪。大家知道，宫刑就是把男性的生殖器割掉，所以司马迁实际上后来就是太监，他是再也长不出胡子来的。


可是电视剧《汉武大帝》中的司马迁在接受了宫刑遇大赦复出以后，依然是须髯飘洒，这是很不符合实际的。当专家就此事提出质疑时，我们那位导演答复说，由于选的这个演司马迁的演员太年轻了，如果不搞点胡子装饰一下呐，演晚年的司马迁实在演得不像，所以还是让他长胡子。他还说啊，据他考证，凡是没的割干净太监也还有胡子出现。这是很牵强的。国家花那么多钱，拍这种大型的片子。这样的败笔本不该出现。所以我选的这张图片，大家看一看，我觉得受了宫刑以后的司马迁大致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由于讲座时间的限制，所以不能全面展开。只能选取一定的角度来谈。考虑了很久，我想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展开：


第一个方面，我要说一下汉武帝。


司马迁的命运那是受他的支配的。司马迁最可怜就是他一辈子就罩在汉武帝下面，汉武帝不像其他的皇帝，汉武帝16岁登基，70岁去世，在位54年。在中国历史上仅次于康熙，康熙60年，他54年。你想一想，司马迁比汉武帝小11岁，正好一辈子就被他罩住了，这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人的生命太短。有的时候，为什么中国人讲究命呢？有的时候这个命没生好，你正好被罩到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想我们的、我的先辈就很可怜，我不展开，你们可以想象。所以我总想，我们今天在座的有些大学生啊，你们真的千万不要听有些人在你面前说过去怎么好。告诉你过去怎么好的人基本上是坏人。过去几十年中国人太可怜了，我们现在尽管还是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你现在终于赶上中华名族历史上难得的一段好时光。当然不是十全十美，我们是跟过去比，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感恩惜福的基础上就要更加发奋更加努力，要去创造我们名族历史上更好的明天。我想这个问题要这样看。

下面我谈汉武帝的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们都记得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吧，这首词的结尾部分是：“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毛泽东）。”我们有些老师讲课啊，说数风流人物还看劳动人民，毛泽东这首词是说劳动人民吗？他全是说的皇帝，不要回避，一个人有这种自信也不错。问题是秦皇我没调查过，我没有发言权。汉武是不是
“略输文采”？这个倒值得商榷。

大家看，班固的《汉书·武帝本纪》里说他：“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号令文章，焕焉可述。”这全是文治。在他手上乐府干的非常好，你们都知道，以至于一个管理音乐的机构后来成为一类诗歌的代名词啦，是不是啊！我们现在讲乐府诗、乐府诗，乐府本来是一个机关啊，相当于汉代的中国诗歌协会。在他手上，秦以后比较先进的一部历书《太初历》诞生了。再一个，有人说他在文化思想方面是独尊儒术，这一点实际上说的不是很科学，汉武帝不但尊儒术，其他的，你比喻说他在政治管理方面，他就尊法家的，他在人生的长生不老方面他就修道家的。是不是啊，他不光独尊儒术，也就是说其他各门各类的文化思想在那个时候也很繁荣。另外他搜求、收藏遗书，整理了很多书出来。还有他自己就是一个写诗赋的名家，他的作品写得很漂亮。所以我总感觉到，毛泽东说他略输文采啊，看跟谁比，起码他不输你毛泽东，他的文采比毛泽东肯定强，我是这样感觉的。所以这一点呐，大家，我只是点到为止，你可以多注意看看。有人就说：“这么能干，那就好好宣传咯！”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不主张歌颂汉武帝，我反对歌颂汉武帝。为什么呢？


我的观点是，一个人取得一系列的成就，这是很好的。但绝不能以此为借口来犯那么多罪恶！一个人呐，你干了点好事，你就反过来可以干很多的坏事，是吗？这可能就是我们有些人的理论，因为我曾经干过好事，所以我干坏事问题不大，依然可以作为伟大人物予以歌颂，大家可以三思！


我举几个例子，为什么我说我不主张歌颂他？


第一个，你看看汉武帝的“嗜杀”理论，你注意，我用了这个词——“嗜杀”。


我上次给你们讲陶渊明的时候说陶渊明是“嗜酒如命”，汉武帝可以说是“嗜杀如命”。他有杀人的瘾，他以杀人为乐，他几天不杀人就难过。而且不是杀一般人，我等下会跟你们讲。


有一个在他手上一直没被杀掉的人，这个人叫汲黯。这个人很有意思，他随时准备被杀，你汉武帝不是喜欢杀人嘛，我不是在你旁边吗，伴君如伴虎嘛。一般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顶就怎么顶，你要杀，我随时准备，你就杀咯！很奇怪，不知为什么偏偏这个人汉武帝始终没杀他。最后实在难过了，就是说我再忍再忍恐怕真要杀你了，算了，你这个家伙，我把你调离我身边，你滚蛋，省得我哪天真发起火来，真把你杀了。就这个人，他最后还真的没有被汉武帝杀掉。这个人，在汉武帝的群臣中，可以算是一个特例。


有一次，他又顶了汉武帝。那是在汉武帝发求贤诏的时候，汲黯对汉武帝说，你总说你要求贤，可是贤才在你这里还没有很好的被使用就给你杀掉了，他的原话是“以有限之士恣无已之诛”，他说人才总只有那么多，怎么满足得了你这个永远不能停息的杀人的爱好呢？这样下去，还有谁与你共治天下？我看你不能这样子杀了吧！


没想到，武帝付之一笑，说什么？他说了一段绝妙的话。他说：“夫所谓才者，犹有用之器也。”他说，什么人才啊？人才就是一个比较好用的东西，比如说我要做木工，我要一把好的刨子、要一把好的斧子、一把好的锯子，人才就是斧子，就是锯子，比如，一共4把锯子放在这里，其中这一把比较好用，这就是人才，那几个不好用的就不是人才。接下来，汉武帝说，“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不杀何施？”就是说你既然好用，又不好好的为我所用，跟没有是一样的，不杀留着干什么啊！所以，对于人才，用得不顺手就杀了，杀了再去招不就是了，所以我下“求贤诏”啊。


大家从他这个话可以看出，在汉武帝的眼中，所谓人才不过是供驱使的牛马而已，而帝王是什么马都能驾驭的御者，一不顺手，杀掉自不足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看着这样的例子，有时候心里都有点抖啊，碰到这样的人，你想一想是什么味道？


第二个，汉武帝时候的酷吏政治走到极端。


各位，今天时间有限，光讲汉武帝的酷吏政治可以讲三天三夜。那可真是叫做“罄竹难书”啊。


我怎么告诉你，让你有个印象呢？我笼统地讲“罄竹难书”是没用的。我给你讲两个例子，你就知道这酷吏政治严重到什么程度。


第一个，据汉书记载，整个汉代446年。汉王朝在中国历史上是维持得相当长的，400多年。汉武帝统治了多少年呢？54年，大概相当于八分之一。史书上有姓名和事例记载的酷吏，（没有记载的还不算）这种酷吏，汉武帝统治的54年间所占的比例占整个汉王朝446年里面的百分之七十还稍微多一点，我只要把这一个数字一摆，各位心里有数了吧！他为什么这样干啊？历史上评价他四个字“外柔内刚”，他外表看起来很儒雅，但是他的内心很阴暗，所以他重用酷吏，用残酷的刑法去杀人。


当时的酷吏政治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各位，我举第二个例子，有一个人叫公孙贺，这是有名的。公孙贺战功赫赫，而且很有管理才能，也很儒雅。汉武帝看中了他，下了一道旨，任命他为丞相，要是现在的有些人就很高兴了，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呀，是吧!你们说公孙贺接到这个圣旨，怎么样？就在汉武帝上朝的时候流着眼泪、磕头、一直把头磕破，在地上磕头啊！求汉武帝，说我无德无才、我绝不敢接受这个。为什么呢？他前面的三任丞相，每任丞相平均任职不过一年半，全给杀掉了！他说：“我绝不能当。”汉武帝说：“你不当也要当，你是个人才。”结果他在皇帝面前“长跪不起”，这是史书上记载的四个字啊，就是跪在那里不起来，求皇帝啊！最后汉武帝是怎么样啊？拂袖而去，把袖子一摆，走了。逼着他做丞相。结果他家里人扶着他回去，他已经走路都走不得了，扶着他回去的时候，他一路走一路哭仰天长啸说：“完了，完了，死期不远了”！


各位啊，任命你当国务院总理是这个感觉，你说这酷吏政治到了什么程度啊？公孙贺深知险恶、处处小心，他还真算不错，她干了13年，不错吧，还是被汉武帝干掉了，而且跟他的儿子一起杀。各位，听得有点难过吧，我讲得都有点难过。


第三个，极端奢侈、迷信。


汉武帝在历代皇帝中是十分奢侈的一个。他好色如命，而且变态。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什么愚蠢的事、残酷的事，他都干得出来。越到晚年越迷信，他相信道士的那套胡说八道。结果，有一个道士就正好迎合他的心意，他封那个道士一下就封他做将军，而且复制一个玉玺给他。在古代，玉质的章只有皇帝能用，他复制一个给他，你拿着这个全国通用，这个道士觉得：啊，这个不得了。他就没想到，这种皇帝你哪里惹得哦，结果搞了一段时间之后，汉武帝发现这个家伙说的不实，不是这么回事，找不到神仙，来人啊，杀掉!把这个家伙给干掉了。


关于他的迷信，我下面专门讲一下。


讲两个例子：“巫蛊之祸”和“因病杀人”。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末年封建统治集团内部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


“巫蛊”是一种巫术。当时人认为，我恨哪个人，我就用个木头雕一个人的形象，然后在他身上扎针，用火烧他，然后把毒药往他身上倒，或者做一个桐木偶人埋于地下，然后每天按时诅咒所怨恨者，据说那个人会很难受，一会儿头痛，一会儿身上痛，甚至还会大祸临头。汉武帝相信这个东西。

　　当时汉武帝下诏让丞相公孙贺追捕汉代的黑社会老大朱世安。公孙贺历经艰辛，将朱世安捕获移送朝廷。不料朱世安怀恨在心，在狱中上书朝廷，诬告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与武帝女儿阳石公主私通，且在皇帝专用驰道上埋藏木人以诅咒皇帝等等。导致公孙贺父子死狱中，并且满门抄斩。

　　汉武帝又任命宠臣江充为特使去查治“巫蛊”。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遂陷害太子，江充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他用烧红了的铁器钳人、烙人，强迫人们招供。不管是谁，只要被江充扣上“诅咒皇帝”的罪名，就不能活命。没过多少日子，他就诛杀了好几万人。

　　在这场惨案中，丞相公孙贺一家，还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长平侯卫伉都被汉武帝斩杀了。江充见汉武帝居然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就更加放心大胆地干起来。他让巫师对汉武帝说：“皇宫里有人诅咒皇上，蛊气很重，若不把那些木头人挖出来，皇上的病就好不了。”


于是，汉武帝就委派江充带着一大批人到皇宫里来发掘桐木人。


为了陷害太子刘据，江充趁别人不注意，把事先准备好的桐木人拿出来，大肆宣扬说：“在太子宫里挖掘出来的桐木人最多，还发现了太子书写的帛书，上面写着诅咒皇上的话。我们应该马上奏明皇上，办他的死罪。”

　　太子刘据忍无可忍，征和二年（前91年）七月，太子向百官宣布江充谋反，把江充杀了。当时江充另一助手苏文逃到武帝处，向武帝控诉太子，武帝开始并不相信，派使者召太子，但使者不敢到太子那里，回报武帝说“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武帝大怒，下令新任丞相刘屈髦率兵平乱。太子与丞相军激战五日，死者数万人。最终，太子兵败，唯有逃离长安。


太子逃到湖县（今河南灵宝西）一户贫家，户主常卖屦以维持太子生活所需。不久，新安（今河南渑池）县令李寿知道了太子的下落，就带领人马来捉拿他。刘据无处逃跑，只好在门上拴了一条绳子，上吊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和那一家的主人，也被李寿手下的人杀死了。


后来，汉武帝派人调查，才知道卫皇后和太子刘据从来没有埋过木头人，这一切都是江充苏文等人搞的鬼。最后把情况搞清楚，汉武帝一看，报应哦！报到我自己头上来了，皇后也给我搞死了，公主也给我搞死了，儿子也给我搞死了，两个孙子也搞死了！全死了，最后一气之下，他就下令灭了江充的宗族，宦官苏文被活活烧死。其他参与此事的大臣也都被处死。又杀了几千人。

　　最后，汉武帝越想越难过，就派人在湖县修建了一座宫殿，叫作“思子宫”，又造了一座高台，叫作“归来望思之台”，借以寄托他对太子刘据和那两个孙子的思念。

各位，你听听！还有一个，最后到了晚年，因病杀人。

有一次汉武帝生病了，他不请医生，他请巫医。巫医说：据我测算，是京城的监狱里有一个犯人，他有一股邪气，冲撞了天子，使你生病。汉武帝就问这个巫医，那个带有邪气的犯人是否可以查得出来？巫医说，我测算了，这个人查不出来！汉武帝说，那好办，查不出来，整个监狱的3000多犯人一起杀，全部杀！不分青红皂白，那一次一下杀掉几千人。司马迁很可能就是在这次集体屠杀中莫名其妙的给附带着杀掉了！那是后话，我等下跟你讲。

够了吧，举这么多差不多了吧！你还想歌颂这样的人吗？所以我对我们国家花大价钱去歌颂汉武帝啊，我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不知道要为谁招魂啊！特别是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歌，你看一下，它说：“在滔滔的长河中，你是一朵浪花，在绵绵的山脉里
，你是一座奇峰， 你把寂寞藏进乌云的缝隙， 你把梦想写在兰天草原， 你燃烧自己温暖大地，任自己成为灰烬！让一缕缕火焰翩翩起舞，
那就是你最后的倾诉。
”这哪里是歌颂一个独裁的皇帝，这简直就是歌颂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了。我觉得用这样的的歌词去歌颂一个独裁皇帝、浅薄！

有人说你是不是否认汉武帝五十四年取得的成就呢？我告诉各位，我一点都不否认，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干了一些好事，就可以干这么多的坏事吗？这是我的观点，所以有的朋友跟我讲：“蔡老师，听你讲课，我蛮喜欢的，你有自己的观点。”我就这种看法，我掏心窝子说话！是不是啊，你干了一些好事，就可以干这么多的坏事吗？特别是可以随意杀人吗？

这个方面就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