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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史家之一,以其精确的描述、高超的技巧、高远的历史评价,历来为人们称道。在创作中,他笔下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鲜活生动,让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记史,首先不是为了对历史作简单扼要的记录,让后人仅仅知道历史发生了什么,他有更高远更深刻的历史观,即“究天人之际,成一家之言”,用现在的话说,他想做到的是要探求历史发展的规律。可是天是不可知的,能知的只有人,所以司马迁年轻时就遍读史册,走访大江南北,力图走入那些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和他们在精神上沟通对话,去认识他们、理解他们,这样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死去的古人,而是鲜活的风流人物。读其史,知其人,见其风骨,让人不可自已地为人物悲喜怒哀。不过,他们的第一历史知已非司马迁莫属。从这些历史人物身上,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司马迁的影子。那么在众多历史人物中谁在司马迁心中最重呢?有人认为是屈原,有人认为是范蠡,有人认为是荆轲,有人认为是项羽,我认为非韩信莫属。
在《史记》中对人物的称呼是各种各样,但大多是称其封号,或者是名或者是字,唯有对韩信,在大多说情况下只称了一个字“信”,只在开头和结尾及蒯通劝其称王三处称其全名,在其联合陈豨谋反处称其为“淮阴候”,受这个待遇的,遍观史记,只韩信,由此可见,他在司马迁的心中有多高的地位,这种由称呼而体现的心理距离之近是其他任何历史人物不能比的。所以我说在司马迁心中,韩信最重。那么韩信在司马迁心中为什么会这么重呢?我们可以先从司马迁对他的最终评价来看。“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已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叛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在这段评价中,我们可以看出太史公对韩信的赞赏有两点,一是布衣时,“其志与众异”;一是“于汉家勋功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这里面他把韩信同那些儒家最推重的历史人物相比,这些人物不仅功勋卓著,而且是道德的楷模,对主上忠心耿耿。可见他对韩信之敬仰。
对韩信的批评也有两点:一是学道不谦,夸其功劳,自持其能。一是“天下已集,乃谋叛逆”。这两点其实是很值得咀嚼的。
先说前者,在司马迁的心中,韩信真是这样一个人吗?在列传之初,主要记述了韩信的落魄无奈。“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这个时候的韩信衣食无着,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还被流氓欺负,被迫钻了人家的裤裆,哪里有丝毫的自夸之意,有的只是对赠饭的漂母的感激之情,但即使这个对他有恩的人也是看不起他的,“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这个时候的韩信只能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在别人不给饭吃的时候,知趣的离开罢了,这和“学道不谦,自夸其能”是联系不上的,我们看到的韩信是个落魄而心怀壮志,获恩而思后报的义士形象。当他打败赵国,面对为赵帅出了正确计策的李左车的时候,他说“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之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了了几句,韩信的坦诚与谦逊跃然纸上,刚打了胜仗,而且以少胜多,是少有的战争杰作,可这样的成就面前,韩信依然用低调的态度面对他的俘虏,进而赢得了对方的真诚和帮助。面对赵国的形势,他又主动让贤,请刘邦封张耳为赵王,自己甘在其下,这里怎能说他是“学道不谦”呢。在他打下齐国,又打败项羽的猛将龙且之后,面对刘邦被困,蒯通劝其自立,项羽拉拢的形势下,韩信想的却是“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特别是当蒯通指出其结局的情况下,以其智其能,他不可能看不到蒯通话中的利害,即使如此,他仍然“犹豫不忍倍汉”。以后的事实发展全如蒯通所言,这里的“犹豫”,恰恰是他“士为知已者死”的古代知识分子美德的体现,“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而这个“泉”是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这也是他值得景仰的所在,这里更看不出他的“伐已功,矜其能”。当他改任楚王后,回到家乡后,他所做的是以德报德、以德报怨,千金赠漂母、百钱送亭长、提辱已的少年为中尉。面对刘邦的逼迫,他也只能以杀好友以自赎,为人如此,又何见“伐已功,矜其能”呢。只所以这么说可以从其出处见其一斑,此语出《老子》“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韩信之错,真正的只是不能功成身退罢了。这中间的隐情恐怕不是司马迁所能明说的,这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吧。
再看后者,“天下已集,乃谋叛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这话中的沉痛更是让人悲愤。从字面看,这里面包含着,韩信真是自立为王,如果是在汉未统一的时候也是可以,正如蒯通后来对刘邦所言“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遂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蹠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韩信是有能力争夺天下的,所以他即使背汉也不是什么大逆道的事,而且他是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的,在赵可以,在齐可以,在楚也可以,在刘项争锋的时候更可以,可是他都心怀刘邦的知遇之恩对刘邦忠心耿耿能反而不反,可是当天下安定之后再反就错了,这是第一层意思。第二层意思,恐怕是想说明韩信本没有反心,即使
后来真的有了一些反的想法和行为,也是刘邦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的,从刘邦的种种行为,从项羽的信、从蒯通对时局的分析,都可看出,司马迁就是这样不动生色为韩信做了生死辩护。第三层意思可能是最终的意思,是所谓的正话反说。韩信本无反行,他是被冤杀的。从最后的记述可以看出,当刘邦在有人诬告韩信谋反的时候,想借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除掉韩信,带兵攻打韩信,被陈平阻止,因为这时韩信的军队要远远强于刘邦,所以最后只能以计逮捕韩信,韩信也并非真的如《史记》所记不知刘邦想干什么,所以才有“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
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钟离昧也错怪了韩信,这时的韩信发兵抵抗有余,只所以这样做,并非卖友求荣,更多的是出于大局,不想和刘邦刀兵相见,背叛他,他只是对刘邦心存侥幸罢,能不打尽量不打。可是刘邦心狠手辣,不给他一点缓和的余地。现在说他和陈豨的密谋,以韩信的知慧,他会仅仅在分别的时候就轻率的提出谋反的想法,这是不符合他一贯作风的,即使如此,以他和陈豨的交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战争的情况呢,吕后的做法,恐怕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太过相信萧何,真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以其之诚,他是绝不会想到萧何会是他的掘墓人。韩信之死,实是千古奇冤,可是司马迁能说吗,所以只好做此激愤之极之语“夷灭宗族,不亦宜乎!”这样一个盖世英雄,天下奇才,知恩图报的诚挚之人却最终死在政治阴谋之中,能不令司马迁痛心之极吗,而这样的英雄在司马迁的那个时代又绝非仅有,飞将军李广是这样,李陵是这样,而他本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但他们同韩信相比又确实逊色不少。明知死路而酬知已,以韩信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功劳能够这样做的人历史上真的没有,确可称得上先汉第一直人,这样的人怎么不值司马迁称一个“信”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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