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司马迁

灵儿

近日读《中国古代文学史》，至司马迁一章，感触颇多！幼时对其已有耳闻，然所知甚浅。今日一读，方知其绝非凡人！

司马迁，字子长，夏阳龙门，即今陕西韩城人。生于公元前145年，殁年史无定论。据《史记·太史公自序》，虞夏及周朝之际，司马氏皆曾任史官一职。其父司马谈乃一博辨学者，曾“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作《论六家要旨》，评阴阳、儒、墨、名、法、道德诸家学术。其学术思想博通兼容然倾于道家，身为史官，司马谈有强烈的著史愿望，未能如愿，憾恨而卒。此皆对司马迁影响重大。将十龄，司马迁随就任太史令的父亲迁居长安，曾师从董仲舒习《春秋》，从孔安国习《尚书》。年至二十，漫游湖南、江西、浙江、江苏、山东、河南等地，寻访古遗迹及屈原、孔子等历史人物活动旧址。归后仕为郎中，奉使至四川、云南一带，后因侍从汉武帝巡狩封禅游历更广。漫游开拓了他的胸襟及眼界，并为其著《史记》准备了素材。

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司马迁继任太史令。此后，他孜孜不倦地阅读国家藏书，研究各种史料，潜心于著史，并参于了《太初历》的制定工作。


天汉三年（前98），李陵以不足五千兵出击匈奴，鏖战十余日，兵败被迫投降，震惊朝野，武帝甚怒，朝臣纷纷附随斥骂李陵。司马迁愤怒于安享富贵的朝臣对冒死涉难的将领毫无同情心，上书为李陵辩护，以为李陵战功赫赫，足以表率天下，兵败实由武帝任用无能外戚李广利所致，降敌实出于无奈。此举触怒武帝，将其囚禁并施以腐刑。出狱后，令其担任宦官才能担任的中书令一职。腐刑之于司马迁，无异于奇耻大辱，远比死刑更为痛苦，其一度想到自杀，然因“发愤著史”的决心支撑，于是“隐忍苟活”，对历史本质的认识也愈加深刻。

太始四年（前93）左右，司马迁完成了这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空前巨著《史记》，原名《太史公书》，东汉末始称《史记》。这是古代第一部由个人独立完成的具有完整体系的著作。共130卷，52万余字，又是至当时为止规模最大的一部著作。全书由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个部分组成，创造了纪传体通史的著作体裁。《史记》被列为中国第一部“正史”，具有开创意义，更以其人物传记的卓越文学成就，成为文学史上的史传散文的典范，对后世文学尤其是叙事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其价值恰如鲁迅所言“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读司马迁仅存的单篇散文《报任安书》，催人泪下。文章直抒胸臆，悲愤满腔，表现出一个具有高尚人格、独立个性的知识者在强大的专制制度迫害下巨大的内心痛苦，更是汉代散文中难得的抒发情感之作。摘其中一二：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俶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氐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汙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每读此文，我总是心悸颜动，为司马迁忍辱负重的精神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