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司马迁评伍员

worldhua

刚刚看了《屈原列传》和《伍子胥列传》两篇文章，却也凑巧得很，本来找资料要查阅湖北的名人，按时间顺序来，首当其冲便是这两个人了。偏偏这二人一个忠其国而悲亡其身，一个却是背数主而赐死于异地，两厢对照看来，着实令人唏嘘感慨。

老实说我从小就不喜欢伍子胥这人，理由还自认为充分得很。最近看多了古文，那么按某些演义小说种的语气来说，就是：世食楚禄反使人攻国，是不忠；父囚于殿召子而不往，是不孝；以一己私仇动兵戎然苦民生，是不义；掘死人之墓后鞭其尸，是不仁。其后居吴，断颈前谓舍人曰“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此又是大不义。这么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我是在是没有什么喜欢他的理由。


相比之下屈原就令人喜欢的多了，这一点他的历史地位已经证明，我用不着多说。然而令我稍稍有些不解的是，面对几乎在道德立场和价值立场上完全系那个相反的两个人，太史公却同样给出了相当不错的评价。


司马迁这人比较有意思，明明写史，却喜欢在每一篇后面加上自己的看法和评论。他人本身我不太了解，知道的就只跟所有爱看电视的，不曾研究过他的人一样多。但通过他对几个人的评价，却可以或多或少掌握一点他的性格，精神，以及道德体系。褒扬陈胜，项羽，屈原和伍子胥这些人，反而贬低刘邦他的大汉朝开国皇帝，这说明太史公是个极具个性，不以历史成败论英雄的人，他所欣赏的是项羽李广，陈胜伍员这些个性鲜明有棱有角的人（当然，太史公的文章也反过来让这些的形象更加生动感人）。他称赞伍子胥的是什么？“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婿窘于江上，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至此哉？”他对伍子胥性格的评价是，“烈丈夫”。我认为，这才是司马迁喜欢伍子胥的终极原因。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烈丈夫”。


写史的人把自己的观点带到文字里是很不好的，功过是非，自在后人，哪怕太史公也不应该例外。鲁迅说《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除了绝顶的赞美，我却更看到司马迁把一本历史写成了文学。我至今仍不喜欢伍子胥，但却喜欢看司马迁写他的文章，因为好看，它不像《三国志》，倒更像《水浒传》。《史记》这样的书，太史公这样的人，更多的，我们还是把他们当成一个文学家，写的一本有很强的历史真实度的文学作品来看吧。做史学研究的，未免会不被太史公误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