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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曾说司马迁：“恨为弄臣，寄心楮墨，感身世之戮辱，传畸人于千秋，虽背《春秋》之义，故不失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惟不拘于史法，不囿于字句，发于情、肆于心而为文。”在这里鲁迅先生强调了司马迁的文学意识和《史记》的文学性。千百年来，《史记》一直深受历朝历代人们的喜爱，原因之一，便在于此。
一、司马迁的文学意识
刘勰《文心雕龙.情采》中言到：“夫铅黛所以饰容容，而盼倩生于淑姿；文采所
以饰言，而辩丽本乎情”。我以为，司马迁的文学意识便来源于他的“情性”。他天性好奇，因此好奇人奇事好为奇问文；他由于自身的坎坷经历而有着异乎常人的愤怒，因此他敢于批判异切不合理不公正的事物。因情而为文，因文而发情，于是《史记》俨然成为司马迁的一部作品集。其中的瑰丽雄奇，纵横洒落自能让千百年后的我们为之唏嘘不已，叹为观止。
司马迁的文学意识首先便体现在他的“笔补造化，代为传神”上。此种笔法既不自司马迁始，亦不自司马迁止。《左传》、《国语》中便颇多“笔补造化”的内容。然而司马迁却是运用最娴熟最成功的一个。例如《廉颇蔺相如列传》中写：“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便是最好的例证。其描写显系夸张，但让人读来酣畅淋漓，犹如身临其境。诸如此例，还有很多，这里不一一赘述。
其次，司马迁采用异征怪像，暗寓褒贬，并体现出鲜明的浪漫主义精神。《五宗世家》中述临江王刘荣死后“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读到此处不禁让人想起《孔雀东南飞》中焦刘死后化鸟以及民间传说梁祝死后化蝶的故事。这样写，显然其中寄托了司马迁的无限同情与慨叹之心的。此外，司马迁在《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秦本纪》中都不约而同得使用了大量神话传说。这些神话传说一方面折射出远古社会的概貌，另一方面也为文章本身增加了神秘色彩，浪漫主义倾向比较突出。
再次，司马迁在选材立意上重奇，情节曲折动人，人物刻画形象生动。对于《史记》中的一些篇目，我们甚至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部精彩非凡的小说来读，而不是严肃的正史。《项羽本纪》中写巨鹿之战、鸿门宴、垓下之围等情节，精神笔力直透纸背，如有百万之军藏于汗青之中，读之令人神动。《魏公子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田单列传》等皆是司马迁极为用力之文字。于人物刻画方面，《项羽本纪》和《高祖本纪》分别写了两人见到秦始皇的反应。项羽对他的叔叔项梁说：“彼可取而代也”，而刘邦是“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也！’”。由此于两人性情之迥异可窥见一斑。
二、《史记》的文学性
《史记》的文学性是与司马迁的文学意识紧密相连的，此他的《史记》成为正史中文学性最强的一个。无论是在史传写作方面还是文学创作方面都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史记》的文学性首先表现在它强烈的抒情性上。前人曾评《屈原贾生列传》道：“通篇多用虚笔，以抑郁难遏之气写怀才不遇之感，岂独屈、贾二人合传，直作屈、贾、司马三人合传读可也。”司马迁将生活在不同时代的屈原、贾谊二人合传，其中便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意。既为这两人作传，司马迁便将自己也融入其中，借此一抒胸中之郁气。《李将军列传》记述了名将李广的战斗生涯和坎坷命运。整篇文章的记述虽不着一句议论，但字里行间却渗透着作者的思想感情。对李广的一生蹭蹬，尤其是其悲剧结局，表现出无限的惋惜和同情。其中自然也寄寓了司马迁自己的满腔悲愤和辛酸。
《史记》中的一些篇目如《刺客列传》、《游侠列传》等成为后世文言小说的滥觞。譬如唐人传奇小说便深受其影响。如果我们把《游侠列传》、《刺客列传》与唐人传奇《冯燕》、《虬髯客传》、《吴保安》等作一比较，就可以发现它们之间的源流关系。《游侠列传》甚至被人们奉为武侠小说之鼻祖，其说虽有牵强附会之处，但近代以来的武侠小说创作确实从中汲取了不少营养，尤其是继承了司马迁所崇尚的信义、公正、自由以及反抗精神。此外，《史记》中还有大量精彩内容被后世改编成小说、戏剧等形式。如元代纪君祥的杂剧《赵氏孤儿》便取材于《赵世家》。更有根据《项羽本纪》改变编的《霸王别姬》等优秀作品流传后世。
最后，《史记》为后世散文创作提供了诸多借鉴，尤其对唐中期以来的古文运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古文家皆以提倡质朴自然的秦汉式散文为要，并以之为反对绮艳浮华的骈体文的有力武器。他们还身体力行，创作出大量文质兼美的古文。柳宗元曾写《读韩愈所著〈毛颖传〉》一文，将韩文拟于《史记.滑稽列传》。李肇《国史补》卷下亦谓：“韩愈撰《毛颖传》，其文尤高，不下史迁。”到了明朝，更有人提出“文必西汉，诗必盛唐”。所谓“文章西汉两司马”便是指司马迁和司马相如。由此可见司马迁及其《史记》早已成为后世文学家学习的楷模。
综上所述，司马迁的《史记》确实无愧于“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之谓。司马迁和他的《史记》犹如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供后人学习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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