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躯亦可不朽——读司马迁之报任安书

哲别

残躯亦可不朽


——读司马迁之报任安书
前些日子百无聊赖，想起了“王立群读史记”中提到的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于是在网上搜索来细细品读。

如果总结读“报任安书”的感受，可以用“不平，钦服”来形容。不平的是司马迁与任安命运的悲惨，也可以这么说，是汉武帝的残暴：司马迁因“李陵之祸”而被判为宫刑，任安也因戾太子事件被判为腰斩。为人君者，一国之权俱在手中，怎可先纰漏于查证，后泄愤于刑罚？有气吞八荒的雄心，却以一己睚眦脾性左右臣子命运，毛主席将秦皇与汉武并提，我想也是类聚吧。而另一方面，令我钦服的是司马迁的坚韧与血性：面对一个即将就刑的友人，同命相怜的酸楚迫使他将心中压抑已久的不平，将几十年来痛苦“隐忍苟活”的原因一吐为快。司马迁是可以避免遭受宫刑的，他可以选择以一死来求得自己的清白，求得后人的赞誉。但他并没有选择死亡，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来了个急转弯。他想到死去的父亲司马谈遗命他完成自己尚未完成的史书，他要立志继承父业，他要忍辱负重，顶着世俗的压力和身体的痛楚来完成《史记》。我曾假想过自己，是那个站在苟活与容逝的路口艰难抉择的司马迁，但是，面对那精神与肉体上惨绝人寰的酷刑，不会有几个人积聚得起太史公的那份勇气。因为司马迁只有一个，他深深明白，人可以苟活，只要心中存有大梦，脚下便有长路，便可以用残躯塑铸不朽的灵魂。在这个意义上，苟活与容逝都是对生命莫大的尊重。生命用其鲜活传递历史，每一个生命都是历史的传承者，高贵、低贱、伟大、平庸、积极、颓废……林林总总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讲述自身存在的意义，人躲不过的是时间，真正对自己负责的有所为也需要对时间有正确的认识，知道将来，期待未来，也就知道了生命的意义。对生命意义的追问，是每一个有思想的生命体对自身灵魂的必然拷问。
而司马迁作为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伟人中最富于洞察力和预见性的天才之一而活了下来，他经受住了自身灵魂的拷问，写下洋洋洒洒一部大书——《史记》：上自黄帝，下至汉武帝，包罗了人生的全部光荣和梦想，苦难与悲怆。人固有一死，既然都是死，那就不如铤而走险，死中求活，死中求富贵，求生存，于是有陈涉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为之风云骤变，英雄奋起，秦王朝顷刻间土崩瓦解；也有了司马迁的苟且偷生，在愤激中完成不朽之作《史记》，他不止一次地表白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活在逆境中，面对挫折，面对苦难，我们不应该自暴自弃，更应该懂得怎样去求生存，谋发展。

司马迁和他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不朽之著——《史记》，永远值得我们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