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上官兔

暨慧宜

一直觉得遗憾的是，当我想起为兔兔写点什么的时候，它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知道兔子的寿命是很短的，所以及时为它拍了些照片留作纪念。本想等它长成一只笨重而不再可爱的大兔子时用来怀念的，没想到在拍照之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它就一病不起最后死掉了。为了支持环保不要污染环境，我们给它做了隆重的火化仪式。可是火势不够凶猛，最后尸体没有烧完，变成很恐怖的黑色烤兔。不过它到底是不会疼了，我一直这么想，心里觉得好受了很多。
记得去城南旧货市场买兔子的时候，在几百只黑白相间的小花兔中，我一眼就看中了它。因为它的花色很精致，很perfect。它的身上并没有杂乱的斑点，只有眼圈和两只耳朵是黑色的，这使得它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大，会说话的样子，于是我花七块钱买下了它。买兔子的过程中，我的心情是很矛盾的。作为买家当然希望它越便宜越好，但是心里却想着生命的价值怎么可以这么低贱。
可能是天生热爱动物又看太多动物节目的缘故吧，我经常会为了动物本能中存在的巨大潜能和勇气，以及无穷的母爱和瞬间迸发的智慧而震惊。我也深深敬佩那些为了保护和研究动物而一辈子过着风餐露宿生活的动物学家们。这么多年我很少碰到和自己同样喜欢动物的人倾诉这种心情，倒是听说并看到了不少歧视和虐待动物的人。真希望有一天动物保护法可以更加完善一些，不仅保护那些稀少而濒危的动物，而是能够维护每一种动物的生存权利。要知道如果不好好保护它们，总有一天连狗都会变成濒临灭绝的物种。我觉得每个虐待动物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为什么杀人要服刑，而残害动物就可以不用负任何责任呢？
生命是平等的，每一种被赋予了生存权力的物种都是同样宝贵和神圣。动物只是不会说话而已，其实生存和死亡，喜悦和悲伤对于它们来说，和我们意味着完全相同的含义。如果人类这样肆意虐待和不尊重动物，又有什么资格不允许动物伤害人类呢？
说远了。在没养兔子之前，我一直认为它们基本上是没有思想和交流能力的，不像猫和狗那样很容易和人沟通。养兔子对我来说，既可以满足养宠物的愿望，又不用每天带它出去遛弯和经常洗澡，而且兔子吃得便宜而简单。最主要的是，它不会粘人，也不会制造噪音。但是从把它带回家的那天起，以上的这些假想很快都被一一推翻了。
首先它吃得并不少，我几乎每天都要买一袋新鲜的小油菜和胡萝卜给它。并且我发现一种动物一旦晋升为宠物之后，都会染上同一种毛病。给它太多好吃的，它就开始铺张浪费了。吃油菜时只把嫩绿的叶子吃掉，然后就再也不肯吃一口了，把水灵灵的一棵菜放到变黄变烂。胡萝卜就更惨，一大块胡萝卜被它啃成一个圆球，然后因为觉得不好啃而干脆放弃。
至于粘人这一点，它也丝毫不逊色于猫和狗。至少猫和狗还会自己找些事情做，但是兔子基本上除了跟在我脚后面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感兴趣。而且因为它个子很小走路又没声音，所以经常会不小心被我踩到。而我除了觉得很痛心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种状况发生。
我给它准备了一个很漂亮而且温暖的窝，还放在了暖气上面。这样温馨的一个家它却从来都不喜欢，每次把它放进去后一会儿，它就想方设法把盖子顶开然后奋不顾身的跳出来。我真的很佩服它的勇气，至少我是不敢从不知道高度如何的地方跳下来的。我曾经在盒子盖上放上拖鞋一类的重物想压住它，但是它依然奋力挣扎，好几次把头伸出了盒子外，身子还卡在盒子里面，样子十分吓人。终于我向它妥协，拿走了所有放在盒子上的东西。面对一个死都不怕的家伙，我还能怎么办。
兔兔的一生实在短暂，短到还来不及在我身边留下太多气味。记得那次，它晚上不肯回到盒子里睡觉，就在冰冷的床底下呆了一夜。第二天我找到它时，它已经没办法走路了，而且拉稀很严重。它不再吃任何东西，后来干脆躺下站都站不起来了，只是慢慢的呼吸。我把它放到盒子里，希望热气能够帮它恢复。可是过了几个小时，情况没有一点好转。我不想看着它死去，就拿了几种常吃的治肠胃感冒和腹泻的药，压成粉末然后加一点水稀释。当然，我只用了一点点，并没有用人的剂量。我用塑料吸管取一点，伸进它的嘴里迫使它咽下去。为了能从它的牙缝里塞进去，我把吸管的前端修剪的很尖很细。每隔半个小时我就这样给它喂一次药，幸运的是好几次它都喝下去了。我知道这药有多难喝，但是它没有抗拒也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任凭我扶着它小小的脑袋，一点点把药灌下去。那一刻，我觉得鼻子酸酸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觉得它好像有了一些力气，可以自己动一动了，而且吃药时开始有反应了。第二天起床后我打开盒子，看到它居然已经站起来了，和以前一样，正在用大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自己成功了，我用自己的力量救活了一个小生命！我对它说，你真坚强，兔兔。我想它能够明白，也一定会为自己的生命力而自豪。
元旦过后的一天，它再度因为受了凉而病倒，但是这次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还试图用上一次的方法给它治病，但是它只是坚持了几个小时就走了。我想这次我是真的留不住它了，是说再见的时候了。令人欣慰的是，当它离开的时候，居然保持着像要奔跑的姿势，仿佛它并没有死去，而是奔向了另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却拥有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和善良动人的情怀。它让我明白，每一种动物都懂得感情，即使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想我和它的故事应该并没有就此结束吧，写下来只是给别人看，而另一个更真实的故事会永远回响在我心里。永远这般让人动容，如我第一次看到它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