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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平凡的世界》中“孙氏兄弟”的形象内涵
刘 泽
（陇东学院 中文系 甘肃
庆阳 745000）
摘
要：《平凡的世界》描写了在强烈的时代气息和历史的变革激流中，背负着沉重生活并创造着生活的普通人。作者路遥以其澎湃的激情专注于表现城乡交叉地带的人情事物，塑造了孙少平、孙少安两兄弟典型的人物性格，尽情展现普通人物奋斗创业的艰难历程和心酸故事。本文试从主人公身上所蕴含的奋斗精神以及现实与梦想下的悲剧色彩来展现挖掘主人公“孙氏兄弟”的形象内涵。
关键词：孙少平；
孙少安； 奋斗； 爱情； 悲剧色彩
中图分类号：
I247.5 文献标识码： A
作者路遥以生命来换取写作的精神永存。他把文学视为自己的生命。就像别林斯基所说的那样，路遥“是把写作和生活、生活和写作视为同一件事”的，“直到最后一息都忠于神圣天职的人。”[1]（P38页）《平凡的世界》共三部六卷，厚重宏阔，为中国当代挣脱极左的束缚开始改革开放的转型期留下了史诗般的艺术画卷。它是社会背景描写的人文历史教科书，它又是教育年轻人如何奋斗、昂首向前的励志篇。共写了近百个人物，从揽工汉到省委书记，这些人物形象鲜活地表现了那一时期的人们的思想变化。小说在“人物运动的河流”中，以孙少平和孙少安两兄弟为中心，表现了一代青年农民奋斗的艰难经历。而人物活动的背景则是改革开放初期整个社会的各种政策和人们的心态。作品以人物的经历为经线，以社会变迁、思想转型为纬线。经纬交织，展现出人生真正意义上的“不平凡”。
在时代变迁的背景上，广泛描摹各阶层人物的命运和心态，在复杂人际关系的纠葛中，精心刻画主人公的困惑和奋进，是《平凡的世界》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显示出的深度所在。老作家巴金说过：“我想一部优秀的作品的标志总是能够给读者留下一两个教人掩卷不忘的人物形象。”[2] （P39页）孙少平和孙少安就是这部书中的这种形象，给我们每位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作品看起来写的都是一些普通平凡的事情，而实际从总体上构筑了一个有拼搏和抗争、有胜利的喜悦、有悲欢离合的极不平凡的艺术世界。
一、自强不息、顽强拼搏的奋斗精神
贫农家庭出生的现实与渴望冲出农村实现人生价值与崇高目标的梦想差异形成了主人公命运的苦难。正是这折磨人的苦难成就了人们扼住命运的魄力，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平凡的世界》所体现的也正是平凡的人们在时代变迁和苦难历程中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孙少平、孙少安虽然是双水村的贫农后代，但他们有理想、有知识，是真正的自强不息、顽强拼搏的创业者形象。在他们的身上闪烁着奋斗的精神。
孙少平是有知识的现代青年，属于奋斗型人物，性格倔强却脑子灵活，他不愿滞留在贫瘠的黄土地上，希望凭着自己的力量闯世界，渴望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展示自己，成就一番作为！他踏实稳重，显示出了新一代农民的出路。孙少平虽出身双水村家境贫寒却从不鄙视自己的家庭和老人。他是农民的儿子，是在苦难饥饿中长大的。他不怕艰难的社会现实，并且勇于同苦难作斗争。因此他更加顽强打拼，他要靠自己激越昂扬的奋斗改变家庭现状，改变自己的苦难，实现人生的价值。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中这样说道：“是的，他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为了几个钱而受尽折磨；但他已不仅将此看作是谋生活命——职业的高贵与低贱，不能说明一个人生活的价值，恰恰相反，他现在倒很热爱自己的苦难。通过这一段血火般的洗礼，他相信，自己经历千辛万苦而酿造出的生活之蜜，肯定比轻而易举拿来的更有滋味——他自嘲地把自己的这种认识叫做关于苦难的学说……”[3] （P438页）
高中时代求学的他生活艰辛，饥饿时时折磨着他，褴褛的衣衫使他在女生面前不体面，苦涩、凄楚，心中郁结着难言的悲愤；各种由于时代造成的政治斗争运动常常使他眼冒金星，精神自卑。但是他挺过来了，以清醒的思考，以男子汉的豁达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他摆脱狭隘的农民意识，追求具有人生价值的精神生活这种崇高的意念却从未在他的心中停止过。孙少平不为生活的艰辛所吓到，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读书、看报、参加各种活动，努力用知识武装自己，用实践来锻炼自己。因此他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抛弃了许多“乡巴佬”式的狭隘偏见，形成了乐观向上的生活观。外出打工的磨练是孙少平思想趋于稳定成熟的关键，他在城市闯荡人生，自觉勇敢地挑战困难。他在黄原揽工期间，仍然坚持学习领会人生真谛，他虽为揽工汉，却少有揽工汉的粗俗与猥亵。他处境困难，却能济弱扶贫。脚踢懒汉，拳打强暴弱女的工头，鼎力救助遭工头欺侮的打工女小翠，其仁爱的胸怀，善良美好的品质坦露无疑。到大牙湾煤矿工作是孙少平生活的一大转折。煤矿的生活极其艰苦，又时刻充满危险，却也最能考验人的意志，有的人退缩、逃跑，孙少平却一如既往，凭借自己强有力的双手，掌稳生活的主动权。作品是这样来描写孙少平在煤矿的劳动：“是的，孙少平用劳动‘掠夺’了这些人的财富。他成了征服者。虽然这是和平而正当的征服，但这是一种比战争还要严酷的征服；被征服者丧失的不仅是财产而且还有精神的被占领。要想求得解放，唯一的出路就在于舍身投入劳动。在以后的日子里，其中的两三个便开始上班了……”[4] （P596页）
正在孙少平脚踏实地艰难跋涉时，不幸发生了，曾给予他亲切关怀和帮助的师傅遇难了。孙少平强忍悲痛，照顾师傅的妻儿，鼓起他们生活的勇气。他以自己的赤诚，赢得了大家的尊敬与爱戴，被推举为班长。更大的悲痛随之而来，自己心爱的女友田晓霞被洪水夺去了生命。但坚强的他经过理智的思索重新树立了信息与勇气，顽强的走上曲折的道路。正是他历经苦难的这种意识，给了他富足的精神家园，使他具有了顽强拼搏的奋斗精神，让人深刻体会到一个平凡世界里的不平凡人生！作者赋予孙少平保尔·柯察金的结实身材,于连的清秀面目,希腊人一样又高又直的鼻梁。最终又加上了一道牛虻式的伤疤，这也正是每个年轻人心目中的奋斗人物形象。
在《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安也是作者精心塑造的一个奋斗人物形象。他心地善良、情操高尚、善于思考、勇于奋斗，是农村先进青年的典型，是农村发展的希望所在。孙少安的发展立足于他的现实性和农村实践的基础之上。虽是农民，他身上同样充满了不向邪恶低头、不向命运折腰、不屈奋斗的优秀品质，同样具有同苦难抗争的奋斗精神。孙少安过早的失去学习机会，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他平静地回到农村，面对现实，他相信任何地方都有自己的人生价值，平凡的生活中，他务实能干、又有清醒的现代意识，不仅成为一个样样精通的庄稼人，而且善抓机遇，办砖厂、搞企业，成为一位让人佩服的庄稼人。他所有的并不只是“光宗耀祖”
的希望，而是“出众”显示自己的信心和价值。由于城乡差别、习惯势力使他的奋斗之路充满了重重荆棘。但是面对打击，他不气馁、不忧伤，勤于思考，敢于进取，认定自己的目标而奋斗不息。孙少安又是一个极有责任感和同情心的人。他和他的妻子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但当日子稍好一点时，妻子却提出和家人分家另过，来自社会外部的各种压力不但未能让他屈服，反而使他更加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他孝敬父母，关心弟妹，即使对村里人也极富同情心。为了解决农民的吃饭问题，当时他想搞分组承包，却被扣上了资本主义的大帽子，面对穷困，他不但没退缩反而造就了刚强的性格。为了改变全家的贫穷现状，孙少安办砖厂，红火之后却因攻坚技术的转型，新来的“二把刀”师傅烧坏了砖窑，赔了大钱。巨大打击使他暂时倒了下去，经过痛苦反思，他不服输的信念使他不惜贷巨款重整旗鼓。生活给了他丰厚的回报，他成功了，这种成功点燃了中国当代农民脱贫致富的希望之火，而当他具有了一定的经济积累时他感到人们的精神有些匮乏，充分反映了农民文化经济统筹发展的现实性和迫切性。后来他回报社会，投资建校。在生活一帆风顺进入轨道之时，妻子秀莲却患了肺癌。历经磨难的他并没有倒下，而是以悲感的力量振作起来，踏上新的征途。孙少平虽是农民，但他面对艰难生活的现实时，不是一味忍受，而是充满希望靠勤劳靠坚强去实现生活的理想，体现了奋斗不止、生命不息以及中国农民不屈的精神。作者对孙少平坚强的承受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磨难的品格以及令人荡气回肠的道德情操倾注了深情的赞美。《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第42章写道：“什么是人生？人生就是永不休止地奋斗！只有选定了目标并在奋斗中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虚掷，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精神也会永远年轻！”[5] （P495页）这是作家思想的具体体现，同时又是对孙少安创业奋斗精神的由衷赞美。也许正因为有了苦难体验，使路遥作品中主人公自强不息的精神有了生长的土壤。孙少安不甘于贫困和落后，奋发图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这种积极昂扬的生活姿态，这种坚强不屈的奋斗精神，是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的，具有激荡人心的伟大力量！
二、现实与梦想反差下的悲剧色彩
孙少平和孙少安的农民身份使其故事情节弥漫着深深的悲剧色彩。身份的现实与渴望实现人生价值与崇高目标的梦想反差和冲突导致他们最终向现实妥协。这一悲剧情节具体表现在他们二人对于爱情的思考与选择上。生活的平凡而个性气质的不平凡，赋予了两兄弟深受女性的崇敬与偏爱。
主人公孙少平最早的爱情发生在高中同学郝红梅身上，郝红梅的家庭出身是地主，这使得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和孙少平一样，他俩都是“丙菜”黑面馍的常客。她拥有美丽清秀的容颜，虽穿着破烂却不能掩藏她天生的美丽。加之物质基础的平等使孙少平和郝红梅发生了感情的碰撞。而郝红梅也正因为自己的家庭出身使她更具抱负和野心。她想要找的对象应该是一个可以使自己改变人生命运的城里人，顾养民的出现正好满足了郝红梅的一切需要。顾养民家庭背景深厚与自身较高的文化修养让她深深迷恋。孙少平因为贫贱的出身被郝红梅所冷落。他在河边幻想，“未来的某一天，他已经成了一个人物，或者是教授，或者是作家，要么是工程师，穿着体面的制服和黑皮鞋，戴着眼睛，从外面的一个大地方回到了这座城市，人们都在尊敬亲热地和他打招呼，他在人群里看见了顾养民和郝红梅……”[6] （P188页）孙少平因为出身带来的屈辱与自卑，最后在与田晓霞的爱情中得到了慰藉。在高中读书期间，少平不凡的气质就受到出身高级干部家庭的田晓霞的青睐。田晓霞从小爱读书、善思考，对事物常有超出年龄的不凡见解和独立分析判断能力，长大后逐渐养成了豪爽、洒脱的男孩子性格。后来碰到打工的孙少平，从另外一个角度认识到仍是衣服破烂的孙少平没有被生活同化，言谈举止间都表明他已经是一个对生活又独到见解的人，随着交往建立起一般人难以理解的超凡脱俗的爱情。田晓霞对孙少平的爱之深、爱之切已完全上升到一种新的境界。“他们打破陈旧的爱情观，以最纯真的感情演绎并推动着现代意识的发展，追求的是心有灵犀、平凡的人格及自我尊严，他们的爱情是一种既给予又获取、并在给予与获取的征途上实现自身、肯定自身、持正自身价值的共享状态。”[7] （P34页）然而，社会现实是残酷的：田晓霞，一个省委书记的女儿，省报记者；孙少平：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煤矿工人。在世俗的眼光看来，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的结合无异于天方夜谭。路遥作为一个忠于生活的作家，从现实主义出发，迫于无奈含泪安排了悲剧结局——田晓霞在抢救落水儿童时英勇献身，令人惋惜。从而这个晶莹剔透的爱情故事在读者心中留下了永久的艺术魅力，也为整部作品笼罩上了更深一层的悲剧色彩。孙少平是一个毫无爱情支配能力的弱者，他对爱情很无奈，他很清楚田晓霞对他只是一个青春童话，离开他是最终的必须，然而他又不愿晓霞离他而去，他爱得很懦弱！这就是社会以及性格所酿成的悲剧！田晓霞死后，孙少平最有可能和死去的王师傅的妻子惠英嫂组成新的家庭，以享受温柔体贴和圆满的天伦之乐。这似乎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但稍有理性的读者都可以看出，惠英嫂只能是他生活上的伴侣，不可能成为精神上的依托。那么，孙少平的精神追求会因此而中断吗？这将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如果他放弃原来的理想和追求，他将沦落为与他的父辈一样的庸人，曾经有过的艰辛与痛苦可能会与伴侣产生隔阂，这样的话，他要么选择苦闷，要么选择分离，无疑这将是更大的悲剧。因此，无论怎样，注定不变的是悲剧性的结局，悲剧性的人生。
孙少安的爱情意识较孙少平则相对较弱，当爱情向他主动袭来的时候，他显现出来的是躲避和萎缩。与孙少平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的田润叶则表现的更为主动一些。田润叶从小在农村长大，在城里学习和工作。她身上既有传统思想的保留，又有现代意识的接受。当田润叶面临婚姻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孙少安，在她的意识中，还没有另一个男人走进自己的世界，无论身边压力多大，他都没有屈服，美好的年少回忆成了她无穷的动力。在两人恋爱之后双方也都具有清醒理智的头脑，他们关注更多的是婚后具有现实意义的世俗生活。即使在热恋，也只是悄声细语进行情感的交流，他们的爱情就是一幅宁静温馨的家庭生活画面！但因为城乡差别、家庭环境的制约、少安性格的压抑，以及少安小农意识的局限，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时代的悲剧——相爱的人不能相爱，只能擦肩而过！后来孙少安娶了秀莲以后，生活便取代了爱情，一切归于平淡。秀莲的泼辣和勤俭持家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他们俩过着幸福甜蜜的农村爱情生活，经历着生活的种种苦与乐，她帮少安跨过了生活的一道道坎坷。正当少安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一个晴天霹雳，秀莲因过度操劳而倒下了。再也不能和少安携手相依直到老去了。从另一个层次来看，这个出乎读者意料之外的爱情结局更加深了全书的悲剧色彩。侧面构造主人公理想与现实的反差。
路遥笔下的孙少安、孙少平俩兄弟的悲剧真实地反映出生活的艰辛与痛苦，表现出作家的清醒冷静及其悲壮情怀。
《平凡的世界》中，任何人物的塑造都必然浸润着作家自身的人生看法与美学追求。路遥以现实主义笔力，直率的态度，强劲的张力，直面现实之酷烈，用大量笔墨铸造主人公，通过乡村世界中人物角色的演变，演绎着富有地方色彩的风俗民情，丰富小说的内涵。氤氲着浓厚的民间生活气息。总之，作者鼎力讴歌的主人公孙氏兄弟是伟大而平凡的普通劳动者，他们是在改革大潮中奋勇搏击的先行者和推波助澜的领导者。而作品正是通过孙少安、孙少平等主人公的成功塑造，表现了作品所包含的思想，同时也显示出了作品巨大的艺术魅力。读《平凡的世界》使我们感到一颗洋溢着真情的心灵的震撼和悸动，他笔下人物的劳动与爱情，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日常生活与社会冲突纷繁地交织在一起，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变迁中所经历的艰难曲折的道路。在平凡的世界里，蒸腾着不平凡的真情，一群普通人演绎着奋斗的悲壮人生。虽然又太多的无奈与遗憾，太多的感伤，但又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有血有肉。他们默默地承受，不懈追求，用他们的倔强与拼搏，演奏着生命的交响乐，让我们从中感受到“奋斗”的乐趣，也让我们感受到光辉的人生意义，从而使我们体会到平凡的世界中的不平凡人生！
参考文献：
[1]安春华.论路遥小说的乡土情节和悲剧意识 [J].中州大学学报，2008年4月.第25卷第
2期.
[2]许云生.《平凡的世界》的人物造型[J].湖州师专学报，1994年第 2期.
[3][4][5][6] 路遥.《平凡的世界》[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
[7]曲建平.论路遥小说《平凡的世界》的艺术特色[J].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200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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