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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相苏绰出山,源于一次钓鱼活动,没有愿者上钩的炒作,也没有三顾茅庐的奇谈,但论对中国历史的影响,宇文泰和苏绰的相知相识,可能超过刘备和诸葛亮的所谓黄金搭档。
北周是宇文家的天下,却是苏家的精神传承。苏家的理想通过北周一直延续影响了隋唐的制度和人文风气。说宇文泰是复古主义者,不如说是苏绰复古的理想被宇文实践了。宇文泰是一个革命家,而苏绰就是一个思想家,两者的结合就是一个成熟的北周。建设一个新世界要比摧毁一个旧世界艰难,但是北周在摧毁的同时也在建立,所以同样的北魏,在高家和宇文家手里变成了不同的西魏和东魏,越走越远,一个迅速灭亡,一个却影响了隋唐。
古代,特别是从魏晋到唐初,是一个极端崇拜家庭出身的年代,从范阳卢氏到弘农杨氏,无不才人辈出,位倾朝野。教育资源的稀缺,家庭的教育成为乱世年代的主要来源,所以精英只有来自大家族,即使帝王如果起于草莽,内心必定自卑,然后寻找辉煌的同姓祖辈。杨坚找到的就是弘农杨氏,可是我们依然记得杨坚他爸第一次联合突厥大军从北方攻打北齐的时候,还特意跑到武川祭祖了,他们根本就是鲜卑的后裔。
苏家自然也是关中那时硕果仅存的大族,可以追溯最远的是商周的苏国,是男人的史官,在寻找一个朝代灭忙的原因的时候经常归罪于王宫内的女子,最近的例子就是陈国叔宝皇帝,他是为数不多的灭国以后还可以终老的皇帝,可是他心爱的妻子贵妃张丽华却被认为是祸水而被高jing所杀。历史上最早最有名的例子当然是商纣王和苏妲了,苏家第一个名人是以坏女子的形象出现的,可我个人认为皇帝个人好色与是否昏君毫无关系。武功的苏氏来自于汉武帝时期因从大将军卫青讨伐匈奴有功封了平陵侯的苏健,后来死了葬在武功,其后代遂居家于此。对于苏健的名字我们比较陌生,但是只要上过高中的中国人都知道他的儿子,就是在贝尔加湖放牧羊群十九年的苏武,他“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受爵关内候,图像于麒麟阁,得到汉王朝的最高荣誉,流名青史。
苏绰就是在这个光荣的家庭中长大,父亲苏协是武功郡守,我估计苏家已经占据这个位置差不多5、6百年,有苏家在武功,谁也不要抢这个官位。苏绰的九世祖就是三国时魏国的侍中苏则。故事从苏则说起,古时候,因为个人的气质和理想都是通过家族严格传承,说他的祖先其实我们就可以看出他本人的个性,如果他不是坏孩子的话。苏则少年时就以学问操行闻名,被推举为孝廉和茂才(那时没有科举,被推举的也只能来自于大族),曹操征伐张鲁的时候,他是武都郡郡守,他主要负责用和平手段解决那里的民族问题(氐),战乱之后,官吏百姓流离失所,饥饿穷困,户口剧减,苏则十分谨慎地安抚流民,对外招抚羌人、氐人等部落,得到他们的牛羊,用来供养贫困老弱的人。苏则自己则和老百姓分粮而食,如此仅一个月的时间,流民都从外地返回,一共有几千家。于是苏则明确宣布禁令,有违犯的立即处罚,对听从教化的一定奖赏。他亲自教导百姓耕种,当年就获得了大丰收,因此前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由此可见苏家从来都是解决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的好手。再后来他就成为魏国的侍中,与董昭为同事。一次,董昭枕着苏则的膝盖睡觉,苏则把他的头推下去,说了一句相当有名的话,"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意思就是苏则的膝盖,不是阿谀奉承之辈的枕头。这个话可以套用很多,只要有人头枕着你的膝盖,这样可以显示你的学问和清高。他死后的谥号为刚侯。以刚为谥的不多,足以显示他的个人特征。史书上告诉我们,苏则是苏绰的前辈,无非是让我们正确的联想。
军事的胜利是暂时的,宇文家要从根本上立稳关中,长治久安,无法脱离苏家的支持,幸好宇文泰是个明白人,并且善于听取意见。北周一代,苏家服务的人员有苏绰,苏绰的堂兄苏让,还有他们的哥哥弟弟们苏椿、苏湛、苏亮,他们的儿子们苏师、苏植和苏威。当然其中最功勋卓绝的自然是苏绰。
苏绰字令绰,这种名和字只差别一个字的情况还是比较普遍的,也算规则之一。例子也是比较多的。小时候,他数学学的比较好。那个时代没有科举的好处是你认为什么学问有意思你可以随便学,苏绰的专业就是算术。我们知道的宇文邕没有人能够想到他的业余爱好是什么?他居然是象棋高手,甚至是中国象棋的发明者,至少是开拓者和改革者。宇文护当权的时候,他就韬光养晦,又不好色,一不小心就发明了象棋,还写了一部书《象经》,就是告诉别人象棋的规则,那时从南朝过来的文人们王褒写了序言,庾信写了赋,真是热闹非凡。宇文邕后来灭齐是否也从象棋的纵横方略中得到了灵感?苏绰的爱好自然没有浪费,他一不小心就建立中国一直到清末的会计制度,直到西方会计流行中国之前,记账的祖师爷就是苏绰。黄仁宇批评中国古代帝国最缺乏的就是数字管理,所以每每在皇朝末期,对于经济,皇帝和大臣是没有任何概念的,支出大于收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盛世,决策错误从而导致皇朝灭亡。但是我觉得,数字的基础和理论我们是具备的,最晚到苏绰就已经实现了微观和宏观的管理制度和实践。
不仅二十一世纪最缺的是人才,宇文泰经营关中的六世纪三十年代最缺的也是人才,草莽英雄能成大事者无不重视人才,刘邦和曹操重视人才,连北齐的高欢老爷子也是如此。高家比起同是鲜卑的宇文家是比较严重的种族主义者,说白了就是歧视汉族。自从魏孝文帝从公元494年迁都洛阳之后,就把汉语定为朝廷的官方语言,除了年级实在太大不适合再学习外语(汉语)的人外,一律说汉语。宇文家也是坚持汉语的,但是老高却用鲜卑语作官方语言,要求汉族人也得学习鲜卑语,没有文字的鲜卑语自然不好讲,高敖曹是个不懂鲜卑语的汉族大将,蛮不讲理的高欢只要有高敖曹在场就决不讲鲜卑语,只用他蹩脚的汉语说话,可见他对高敖曹这一人才的重视。
苏绰作为人才被发现在一次与宇文泰去钓鱼的路上(姜太公靠钓鱼起家,看来会钓鱼也是一种机会,所以任何学问都是值得的)。但苏绰和姜太公不一样,姜尚靠钓鱼来作秀,苏绰跟随去钓鱼,只是验证了一句话:机会永远是只给有准备的人。其实苏绰投到宇文泰帐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级别仅仅是著作佐郎,大约是相当于现在的副厅级,六品的闲官(或者按照北周是三命)。那时苏绰的堂兄苏让要做汾州刺史,汾州是大郡,这个官差不多副部级了,宇文泰就亲自送行,相当于现在的新官上任的谈话,宇文泰就问了:“你们苏家一定还有好多人才,给我推荐几个好的?”这时苏让就推荐了苏绰,宇文泰刚开始就安排苏绰做了行台郎中。所谓行台就是中央政府派驻地方的监察机构,郎中职位很低,差不多办事员,顶多是处级,看来宇文泰还没有真正重视起来。因为苏绰还在长安,没有派出去,所以更是一个闲官。但是苏绰没有情绪,踏踏实实做事,别人不懂尽量帮忙,也许他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还制定了部门内的公文格式,那时还是乱世,公文方面没有什么章法的,并且主要官员都是老粗,才不管什么公文格式,我想我党在井冈山和延安时期,这方面也没有太讲究。所以底下人都说小苏不错,但宇文泰还是不清楚。到了有次宇文泰和尚书周惠达讨论国家大事,周惠达是个老臣,跟随过萧宝夤(yin)、贺拔岳,经验丰富,但这次讨论的问题,他没有好主意,就说:“老板,过会儿我再告诉你。”出来以后赶紧找到苏绰商议,小苏立马出谋划策,从问题的现状和解决方法的可行性,说得很透。周惠达就立刻报告了宇文泰,当然没有说是苏绰得功劳,领导下属的功劳从来都是领导自己得功劳,忽视个人贡献的可悲。幸亏宇文泰还是明白人,说:“老周啊,刚才你还没办法,这么快就想到了好办法,肯定有高人相助,快老实说,是谁帮的你?周谓惠达不敢隐瞒只好说是苏绰。于是就把苏绰提拔到钓鱼前的著作佐郎,但是就有机会直接接触领导了。
宇文泰到昆明池钓鱼,走到城西边,汉朝挖的仓池,忽然来了雅兴:“谁来给我说说这个仓池的典故。”500年前事情不是这些来自草原的人所能了解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有人说了:“找苏绰吧,他啥都懂。”苏绰果然不负众望,把这个小池子说得头头是道,开挖的历史、王莽死亡之处,大家一听,行阿,这小子有口才。宇文泰就和苏绰两人并排骑着马,边走边讨论,说些历代兴亡之迹。既有故事性又有劝诫,苏绰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等了这一天等了许多年,发挥效果相当不错,大家不知不觉就到了昆明池,宇文泰也不想钓鱼了,直接回府,可怜这帮大臣好不容易出来休闲一下,结果被苏绰弄得鱼兜钓不成,估计心里在骂苏绰没有处理好工作和休闲的问题。
宇文泰觉得还不尽兴,就把苏绰带到自己住的地方,说:“小苏,说得不错,继续说,我躺着听。”苏绰就大谈特谈如何做皇帝,介绍了皇帝行为准则指南,并且强调了申不害和韩非子的理论,这两人都是法家的,治乱世必须要严,宇文泰虽然不是皇帝,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以这些话都说到宇文泰的心里去了,立马坐了起来,整衣危坐,两个人就这样通宵达旦,一直没停。第二天就对周惠达说:“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意思是老周你该退休了,我总算找到了我想找的人了,上朝的时候就封苏绰做大行台左丞,就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办公厅主任,参典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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