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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的一天,我乘坐的火车晚点了,到娄底大约凌晨3点钟了,一下火车,寒风毫不留情的扑上身来,黑蒙蒙的天空中似乎还飘着雪花,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由于来的次数多了,娄底的朋友已拿我来不当回事了,我知道没有人来接我,所以就跟在汹涌而出的人潮后面,慢慢的往出站口方向涌动,匍一出站门口,一大群男女扑上来围在我身边,操着当地的"番薯腔''扯着嗓门大喊:坐车,冷江!双峰,涟源,新化了!那边:睡觉了,有便宜房间!末了还加了句:应有尽有吆---直咋呼你的耳根发颤,头皮发麻,更有甚者,有些胆大的兄弟姐妹,竟然手脚并用,连拉带扯,亲热异常,真可谓:不似亲人胜似亲人呐---
许多年前听到娄底这个地名,感觉特别怪异,甚至多少还有些反感,一听就觉得土里掉渣,偏偏我的部队里,又有一大帮操番薯腔的娄底人,经常听见他们互相打招呼:拉哩的?娄底哩!娄底拉哩的?涟源石洞底哩!于是乎,两个老乡说话的舌头马上短了半截,叽叽嘎嘎,唾液乱飞,眉飞色舞,又是捶肩,又是挥拳,继而笑着互骂爷娘老子之类,语言的亲和力之奇妙,实在令旁观者惊诧不已--实际上娄底并不是土的掉渣的城市,相反,其繁华热闹,不亚于湖南任何一个地方,无论白天黑夜,这个城市的酒楼茶肆永远是喧闹的如同黄昏后百鸟归宿的树林子,呱噪非常,也可能娄底的男人精力大都过人吧,反正讲起话来,各个争先恐后,中气十足,卵子(楼底男人的习惯性粗口)不断从谈话者嘴里喷吐而出,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对对方有着十二分的深仇大恨,贲脉怒张,脖粗脸红
,其实他们都是好朋友在扯卵蛋(娄底土话:意思闲聊)而已,并无其它.这些吃辣椒喝烈酒,啃卤猪蹄子的娄底汉子,大多性情刚直,率真,如果对你好,堂客(老婆)让给你抱,如果对你恨,拿你的脑袋当灯泡(踩),这些性烈如火,疾恶如仇的湘中汉子,吃铁吐钉,剽悍异常,亦蛮霸异常，所以很被他们的两个大老乡看重,一个是娄底双峰荷叶塘的曾大帅(国藩),一个是距娄底不足百里的韶山冲的毛大帅(泽东),他们纷纷在家乡竖起招兵旗,一时间从者如云,斩关夺隘,杀人如麻,石头城下,天山南北,白山黑水,一个扶满清大厦之将倾,一个锦绣江山我为主--湘人不成军,成军撼国家,一个夹在五岭以北,洞庭(湖)之南的内陆省,就靠着这么一股蛮霸之气,横扫天下,威震华夏,实在让人感叹不已啊!
为了弄清楚娄底地名的由来,我着实下了番工夫,有说法云:“娄底”名称的由来与中国古代星象图有直接关系。古代星书上说：天上的星星对映中华的版图，娄底这个地方依照星图，属于南方的娄、氏两星，为书写通邮方便演变而得名。一说是与此地的地形有关，四周环山，形成篓状，中间为平地，形成篓底，慢慢演化为“娄底”。有高才者说“娄底”听起来跟“漏底”、“走光”等一些不雅的说法相似，并且建议还是改一下地名为佳。我由衷的钦佩我们同胞丰富的想象能力,究竟是娄底还是漏底,这一切似乎都没能够妨碍那里的普通的下层人民在这块土地上生育和繁衍,涟钢的大烟囱依然不分昼夜的冒着滚滚的黑烟,,这一切,他们早就习惯成了自然.早上照样喝着汤粉,大口的嚼着辣椒(因为店家免费提供佐餐),晚上照样蹩进小酒馆里,很爽快的要上一碟酸泡椒或者油炸花生米,然后大声的吆喝着:打二两正宗的娄底乡下米酒,不许掺水哦---哦字的尾音往往拖的很长,这样才显的格外气派:要知道,娄底人是极其讲究脸面和气派的,他们对官有着一种几乎神圣的崇拜,对满布娄底城里的大小衙门也格外敬畏,因为无论是跟曾大帅打长毛,还是跟毛大帅打江山,他们的祖先都实实在在的捞到了太多的好处和留给后人们永远炫耀的谈资,三杯米酒下肚,面红耳热,胆子愈发大了起来,话就自然比平时高了几个声调:--想当年我高祖公当年跟曾九帅(曾国荃)攻下天京,从老龙脖子倒口打进去,赏了三品顶带,千两黄金呀,回家起了二十四间大屋,娶了几房堂客,那日子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抢了过去:说死了八辈子的人算么子本事,我小舅子的表姐夫知道是啦一个嘛---讲到这里,大家都住了嘴,伸长了耳朵,
惟恐漏掉每一个字--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司机,了得呀,真真切切的副科级干部!话一落地,众人马上悚然起敬了,齐声道:要得,还是你伢子甚咯命好哇!嘿,你瞧这场酒喝的,既壮了自己的胆,还稍带着长了祖宗的脸,娄底人就爱认这样的理:(公家人)你争权,他受贿,只有咱(老百姓)吹牛不上税!
在娄底大家除了崇拜官以外就是崇拜有钱人了,对有钱人,娄底人表现的特别宽容大度,古语说的好:英雄不问出身,发财岂问来路?娄底有一富人,面如锅底,身若牯牛,过去十五年前,还是拿着饭锅当锣敲,一根肠子闲半截的主儿,前几年,突然衣锦还乡,财气冲天,仅在政府招商了几年没见成效的某开发区一掷几千万,成为了著名的企业家和市长,书记的坐上宾,有好事者猜测:贩毒起家啊,帮助国外洗黑钱啦等等,不一而足,话是虚的,钱是实的,尽管流言满天飞,政府始终坚定不移的支持他留在家乡创业,且早已经戴上当地政协委员的高帽子了.至于什么赌啦嫖啦,包二奶三奶甚至四奶五奶,在娄底人眼里那根本算不了什么,宁给有钱人做小,不给没钱人做老(婆),这好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犯不着大惊小怪,少见则多怪,多见则不怪,据说靠近娄底火车站的地方有条在当地极其闻名的一条街,名曰:万福街,先前名气并不大,后来不知道什么时间变成了风花雪月的寻欢场所了,天一擦黑,满街都亮起来了粉红色;让每一个男人都产生莫名其妙的冲动的暧昧灯光,不时的就有鞭炮骤然响起(街俗:每开一次处女,均要嫖客买鞭炮燃放庆贺).于是乎游人如织,宾客云集,有慕名从外地来的寻欢者,也有当地的达官贵人,一时间,倾倒了无数英雄豪杰,莺啼燕语,笙歌管弦,浪柳流莺,热闹非凡,因此万福街名声鹊起。其实，真正让该街名气大振的要归功与一个从娄底偏僻山乡下来的女子,也许真的印证：深山出俊鸟的世代相传的俗语吧，椐说该女子身材袅娜,柳眉凤眼,流波溢光，眸子能够钩魂摄魄,一经亮象，马上被被人称之为万福街花魁,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有着一般卖春女孩子所没有的"野心'',要把街名改为:万夫街,即她一个人要服务一万个男性嫖客(真是敬业啊,佩服,佩服!),以实际行动,为当地的经济繁荣做贡献!(比那些空喊为...服务的官僚实在高尚多了),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在目标已经过半的时候,一代女杰竟然猝然而逝,让众多嫖过和准备嫖的烟柳客们着实唏嘘了一回.花魁究竟怎么死的,娄底当地有好几个版本的传言,林林总总,众说纷纭,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娄底位于湖南的中部，是典型的湘中地区，湘黔铁路横穿东西，交通十分便利。山不高却也秀丽，地不广却也算的上平坦，夏无严寒，冬无酷暑，大概是吉星高照的缘故吧，多年来洪涝灾害，地震泥石流似乎也和这里无缘，物产却也丰饶，实在是一块福祚绵长的宝地，这正是娄底人津津乐道和经常拿出来炫耀的资本，更为娄底人所夸耀的，娄底人才之盛，为一时之冠，各种画展书展层出不穷，就连稍上点层次的酒楼宾馆的厕所里，都张挂着当地文人温馨而又文雅的书画小品，让初来这里的外地人实在不敢小觑。这里除了盛产煤炭之外还盛产各类人才--文能治国安邦，武能斩将夺旗，当然也不乏鸡鸣狗盗，坑蒙拐骗的社会渣滓，总之，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才吧，他们均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一切不能不归功于湘军的兴起--有史书这样记载：湘军每攻下一地，大小船只满载被抢掠来的各种财物，沿长江朔流直上，然后入洞庭湖寻湘江抵湖南各地。。。。。。这下明白为什么当年呼朋唤友踊跃跟曾大帅参加湘军的缘故了吧！正是有了这些掠夺来的物质基础，湘勇们锅盔帽上晃着用太平军鲜血染红的顶带，除了起大屋，娶几房堂客外，也兴办起了教育，因为他们需要用书本把他们的后代装扮成文明人，以掩盖其曾经丧失人性的罪恶的历史，金钱的魅力之大，由此可见。西方有人这样说过：由于美国西部发现了黄金，把一伙强盗变成了文明人！所以湖南今日的文化之盛，不能不对100多年前的祖先们深怀感恩之情--现在我们谈湖湘文化，其实没有湘军的东出北上，这一切从何谈起？这不是典型的数典忘祖么？当然，仅是一家之笑言耳！
娄底最能够感动我的不是遍地皆拾的书画名人和万夫街的以身殉职的花魁妹妹，恰恰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个死于矿难的叫聂清文，一个死于白血病的黄国雄。还是看看当时的媒体报导吧：
2003年4月16日，涟源市七一煤矿发生大规模透水突泥事故，17名矿工被埋井底。
出事后，时任娄底市委书记的蔡力峰在矿里呆了6天6夜，但营救最终还是失败了--16名矿工遇难，1人失踪。
遇难前，矿工聂清文在矿工帽上留下了一份遗书：骨肉亲情情难舍……欠我娘200元，欠邓曙
华
100
元。建章(聂妻)，教育好儿女，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一定要火葬！还有别人欠自己的款：押金1650元，周吉生1000元，加班工资500元，王小文1000元，龚泽民50元。
4月26日，蔡力峰一言不发走进常委会会议室，把遗书照片复印件分发给每个常委后，开始一字一句地念遗书，直至淆然泪下："假如被困矿里的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想？"接着，记者大人这样写到：
痛心的情绪在会议室里弥漫着，更多的常委流下了眼泪。（我真的弄不清楚他们为谁在哭。。。。）
而这种痛心，在娄底却由来已久--该市是我省重要的产煤区，蕴藏量极其丰富。仅涟源市已探明储量便达6亿吨，其中可供开采的达4亿吨。"许多地方一撅头下去，就能挖出黑漆漆的煤来。"
但据官方公布的数据，从1993年至2002年间，该市各类煤矿平均每21天发生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重大事故，每152天发生一次死亡10人以上的特大事故。2002年共发生死亡事故89起，死亡244人，其中重大事故11起，特大事故6起。
一个带有血色的支柱产业，成了一把悬在娄底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既然知道是杀人的利剑，为何还乱挖乱采？究竟谁才是黑心煤老板的幕后推手？这个问题吃公家饭的记者没说，其实也不敢说）
黄国雄，1976年生于湖南省涟源市荷塘镇。他1994年入伍，在部队参加抗洪抢险荣立三等功，被授予“抗洪勇士”称号；退伍回乡后，3次参加扑救山火，两次奋不顾身救起落水儿童，还多次为“希望工程”捐款，被人们誉为勇斗洪魔的“抗洪英雄”，勇救儿童的“救人英雄”，勇扑山火的“灭火英雄”，勇于奉献的“无名英雄”，一个将帮助别人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人。
2005年5月，黄国雄所在的荷塘镇发生了特大洪灾，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两万元钱、一吨大米和一百床被子捐给受灾的乡亲。这年秋天，村里的后山发生山火，在扑灭山火的4个多小时里，他一直冲在火场最前沿，当火势被控制住后，他却倒下了，整整昏迷了四天。在所有照顾黄国雄的亲人里，他的妻子哭得最伤心，在公公婆婆的追问下，妻子终于说出了心中那个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的秘密：黄国雄，已经身患白血病3年多了。
2001年底，黄国雄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打击，黄国雄和新婚的妻子约定保守秘密，因为他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不想让乡亲们把他看作病人。
这时候，爸爸妈妈才知道，这个孝顺儿子每天开朗乐观的背后，扛了多少生命的重荷；这时候，大家才知道，洪灾后黄国雄捐出的两万元救灾款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从妻子给他攒下的救命钱里让挤出来的；这时候，乡亲们才知道，黄国雄冲在火场最前线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着乡邻们的平安！
1999年，黄国雄开始照顾同村83岁的孤寡老人谢身修，至今已近8年。直到2005年，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的谢身修老人才知道，坚持帮她洗衣做饭、清理床褥的黄国雄病得这么重。
黄国雄在被诊断出白血病之后，他和妻子一直瞒着所有的人，一直在等待医院找到匹配的骨髓进行移植。面对手术所需要的30万元巨额费用，妻子焦急万分，但黄国雄却一次又一次把刚刚攒下的一点点救命钱捐了出去。他总是对妻子说：“我还挺得住，别人比我更需要。”今年1月，正在治疗的黄国雄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弃婴时，又毫不犹豫地把她抱回了家抚养,这毕竟是一条幼小的生命啊！
然而，这俩个充满了仁爱，诚信和大义，大勇的人毕竟死了，他们的高尚人格和做人的操守，留给了我们活着的人无限的思考，虽然他们的肉体化作了一缕轻烟，但是他们留给娄底人的是比六亿吨煤炭更为沉重的，也是人世间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娄底有聂清文，黄国雄两位普通而又伟大的人物，足可以使娄底的山川生辉，草木增色，提升和带动了娄底的品位！娄底所骄傲的不是那些用自己同胞的鲜血染红了自己帽顶子的所谓大人物，恰恰是生于草根阶层，挣扎于社会最底层的两个小人物，我以为他们才是用大字写成的人，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平凡的人！因为有了他们，娄底这个一向让我小瞧了的地方，今天反倒让我从内心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感叹了。。。。。。
我也想做一个娄底人，行麽？
2009.2.24-25日于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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