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王完颜亮的皇太后--徒单氏

华毅

徒单氏为辽王宗干的正室，却从不以此自恃。她豁达大度，对宗干的其他妃嫔都以姐妹相称，在王府内外深受尊敬。她一直没有生育。辽王的次室李氏生了长子郑王完颜兖，由徒单氏收为养子。但完颜兖嗜酒，并且品行不端，恨铁不成钢的徒单氏就经常“责怒之”，比较之下，她心下还是更喜欢完颜亮。而完颜亮内心里却未必领这个情，原因也很简单——自己的生母毕竟是侧室，与这位正室徒单氏有着妻妾之别，因此心里不是十分舒服。说起来，完颜亮对自己的生母大氏，那是相当孝顺的，母子之间感情非常好。


皇统九年（1149年）的一天，徒单氏和金太祖的老妃子萧氏俩人在一起聊天。谁想到，突然就传来了完颜亮已经弑杀了金熙宗的消息。于是徒单氏进宫参见时，并没有象其他的臣子一般向完颜亮致贺。此时，刚杀了旧主的新君，本来就心下惴惴，又怎么能不分外留意大家的反应呢？所以，徒单氏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完颜亮十分扫兴。尽管如此，完颜亮依然按规矩，将她和自己的生母同时奉为皇太后。永寿宫徒单氏入住永寿宫，是为东宫太后；大氏入住永宁宫，是为西宫太后。同年，二位太后的父亲均被追赠太尉，并封王。


天德二年的十二月十四日，徒单氏的生日，宫中设酒宴。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大氏举杯向徒单氏敬酒祝寿。可是徒单氏正坐着和旁边人说话，并没注意到大氏的敬酒。但是，徒单氏毕竟居长，她不发话，大氏还没办法圆场下台，只好“跽者久之”——注意，这个“跽”音“记”，意思正是“直挺挺地长跪”！完颜亮见此情景，立即火冒三丈，起身愤然离席！第二天，余怒未消的完颜亮，把昨天和徒单氏说过话的所有公主以及宗室女眷通通叫来，一律“杖之”，以泄心头之恨。这样，完颜亮和徒单氏的嫌隙也就更深了。

　　天德四年（1152），海陵迁都中都，为了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完颜亮独独把徒单氏留在了上京。而徒单氏也很紧张，每次使者到了，她都一定要换衣服，等待着来自完颜亮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诏命。最后，待人宽厚、处处注意维护正房形象的大氏，还是说话了。她其实一直都在惦念着徒单氏，终于有一次，她找了个机会对完颜亮说：永寿宫（也就是东宫太后徒单氏）待吾母子甚厚，慎毋相忘也。这年的十二月十四日，又是徒单氏的生日；听了大氏劝的完颜亮，派出了身为秘书监的纳合椿年，赶往上京为徒单氏拜寿。转年就是迁都彻底完成的贞元元年，大氏病危了。弥留之际，她很想念徒单氏，并很遗憾没有见到徒单氏，于是对完颜亮说：汝以我之故，不令永寿宫偕来中都。我死，必迎致之，事永寿宫当如事我。完颜亮对自己的生母很孝顺，但是大氏的这个愿望，并没有立刻成为现实。直到整整两年以后，中都的皇陵一座座修好后，借着奉迁梓宫的由头，完颜亮才同时命令太后也跟着一起过来。等到装着列祖列宗的棺材们以及活着的皇太后，终于到了中都附近的沙流河这个地方时，完颜亮也出来迎接了。他命令身边人“约杖二束”，跟着他来见太后，然后跪在太后面前，说：亮不孝，久阙温靖，愿太后痛笞之。不然，且不安！于是，徒单氏扶起了完颜亮，又把那俩位拿着棍子的活道具给斥退，说：今庶民有克家子，立百金之产，尚且爱之不忍笞。我有子如此，宁忍笞乎!是啊，即便是老百姓，对自己有能耐的儿子都下不了手狠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我又怎么忍心打你呢？一幕配合默契的表演，直到这年十月，以太后入住寿康宫、接受完颜亮 后宫 百官的贺喜为标志，达到了最高潮。在各方面，完颜亮“外极恭顺”的表现都堪称无懈可击。但是，徒单氏毕竟不是完颜亮的生母，毕竟是在完颜亮心里存了刺的人物。终于，这层‘友善’的面纱还是被彻底地撕破。完颜亮决意南伐，徒单氏觉得不妥，想劝说他放弃这个想法。但是，完颜亮要做的事情，又岂容别人干涉？何况，这是他平生的一大志愿；更何况，完颜亮对后宫干政，一向极为反感。于是，完颜亮决定在太后身边埋伏耳目。正好太后派自己的侍女高福娘来问候完颜亮的起居，完颜亮就借机占有了她，而后命令她作为自己的耳目，窥伺太后的动静。这事就已经够热闹的了，可谁又能想到，连高福娘的老公特末哥也搀和，当他知道自己的顶戴已经被完颜亮染绿后，应该大动肝火才是；可他却敏感地发现了其中的晋身之隙，不仅没有责骂自己的妻子，反而教她该怎么添油加醋地向完颜亮汇报太后的言行，以便把事情搞大，最终能获得完颜亮的更大赏赐。　　

　　正隆五年（1160），契丹人民不满于海陵的残暴统治，在撒八的领导之下，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金起义，枢密使仆散师恭奉命领兵一万前往镇压。仆散师恭本名忽土，出身微贱，做过宗干王府侍卫，海陵谋杀熙宗，仆散师恭为其内应，因而有功，不断受到重用。这次临行前，仆散师恭来向徒单太后辞行，密谈了许久，徒单太后忧愁万分地说：“我们女真人世居上京，迁都中都后，海陵又迁到汴京，现在又要兴兵南下，平民百姓疲惫不堪，我曾多次劝戒他不要兴师动众，均执意不听，如今契丹人在北方挑起战乱，这可如何是好？”而作为太后身边侍女的高福娘，自然也把这次不寻常的会见，和太后所说的那些含义暧昧的话，径直报告给了完颜亮。突然听到这些以后，完颜亮真的是震怒了——如果说，从前太后劝告自己不要伐宋，或者她跟自己的生母有着天然的妻妾之别，自己多少还可以容忍、那么现在，事件的性质已经完全改变、发展到直接威胁自己皇权的程度了！何况，现在仆散师恭已经到了前线，他手中的兵权，已经直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了！于是，完颜亮立刻指定了四位宫廷守卫军官，命令他们带上四十名士兵，直扑太后所在的宫殿。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完颜亮明确点名：太后及她的妹妹，还有几位身边的人，必须杀掉！等到他们突然出现在徒单氏面前时，这位浑然不知大祸已然临头的皇太后，正在休闲地玩骰子，而此时的首领、殿前点检大怀忠全无平时的礼貌，蛮横的喝令徒单氏跪下听旨。惊愕之余，完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的徒单氏顺从地跪下了；另一位狠人，尚衣局使虎特末，则从太后脑后“击杀之”，疼痛不已的太后挣扎不休，“仆而复起者再”，几次奋力爬起，但最终还是被活活勒死。五十三岁的东宫太后徒单氏，就这样被杀了。尔后，完颜亮下令在宫里架起柴堆，将她的尸骨就地焚化，然后将骨灰扔到护城河里；而与她关系近密的人也全被杀死。其中，那位曾经与徒单氏一起听到完颜亮弑篡消息的太妃萧氏，也一并被杀掉。


大定年间，金世宗诏谥徒单太后为哀皇后，后来，宗干复封辽王，徒单氏又降封辽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