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伯伯我们永远怀念您" 忆著名音乐家生茂(图)

希若

有媒体的朋友打来电话，向我证实歌手叶凡女士的消息。我在惊叹媒记消息如此之快的同时，为另一个噩耗的鲜为人知神伤了许久。那便是几天之前的11月24日，军旅音乐的标志性人物，为华人乐坛留下了众多不朽之作的音乐家生茂的辞世。   也许你对生茂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他生前所创作的歌曲，却已陪伴了你无数激情燃烧的岁月。在《真是乐死人》的意趣中，有多少我们的父兄爱上了军营，并从此踏上从军之路；在《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激昂旋律中，他把无闻的英雄变成了有声的偶像，让我们记住并高歌了40多年；我们在《马儿啊，你慢些走》、《祖国一片新面貌》的歌声中，感受着国家的巨变；在《看见你们格外亲》、《老房东查铺》的深情演绎中，体味着军队与老百姓的鱼水之情；在被誉为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的《长征组歌》中，无数人获取着精神力量和艺术陶冶；在《读毛主席的书》、《远方的书信乘风来》的乐音中，许多人在享受着音乐的美好与朴实的浪漫。当过兵或是对军旅生活有过向往的人不会忘记《全军上下一片红》、《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打靶歌》、《走上练兵场》等军旅歌曲带给他们的激情与豪情；当然还有许多许多我无法罗列的生茂留给我们的传世之作。只想说生茂作为中国乐坛曾经的风云人物！曾是一代听众、一代军人心声的代言人。   往事历历——   每天就像“夹皮沟遇劫”   由于我的父亲是生茂音乐生涯的合作者，所以我从小便与这位音乐家有过一段楼上楼下的邻居时光。   生茂姓娄，因为长我父亲一岁，我叫他娄伯伯。可以说我睁开眼认识的第一个亲人以外的人就是娄伯伯。记得我小时候，家里经济很困难，娄伯伯便是我父亲每到月底与月初时经常要去找的人。月底找他是去借钱，月初找他则是为还钱了。在“文革”那个家家都不宽裕的年代，能慷慨地将钱借给求助者是相当不易的，所以我们全家至今对他充满感激。而我能在困苦中长大，还真与娄伯伯每个月不厌其烦地接济有些干系。该感谢的不仅是他物质上的相助，同时还有他对我志趣的引领。“文革”时由于我的父母都去了“五·七干校”，我家的三个孩子，全寄宿在娄伯伯家。当时他家就像是一个幼儿园，我家的三个孩子加上他家的两个，整日把他家里折腾得天翻地覆，用他的话说:“每天就像夹皮沟遇劫”。娄伯伯是个爱干净、图清静的人，可我们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的生活习惯与规律。我们把他在“抄家”时保存下来的那架心爱的钢琴弹得走了调，拿他精心栽种的一盆“文竹”练习剪技(一直剪到仅剩几个草秆……)，每每我们喧闹时，他就将电唱机打开用微弱而曼妙的音乐，将身边的躁动归于平静。他为我们这些对音乐毫无反应的孩子们讲述如何欣赏音乐；他用音乐为我开启了一道与音乐结缘的大门；他为我们借来许多小人书，每当我们潦草地翻过时，他总要告诫我们不光只是看图，更要去读字。渐渐地我爱上了读书，在他要求我抄写小人书上的文字中，我喜欢了写字。   娄伯伯是个宽厚豁达的人。即使在“文革”那个压抑的年代，也常能听到他与我父亲在窃窃私语中突然爆发的朗朗笑声。他从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哪怕是一句话或许能毁掉他一生的人，也总是用一笑而对。   娄伯伯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能用一双灵手把不宽裕的生活装点得有声有色。他教我们自制台灯，自编灯罩。我家的相册里至今还有他用自创的照片放大机洗印出的照片。他为了哄我们玩，养过鸽子、养过兔子。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肉吃饱了，就是在他家吃兔子肉。每次想起他舍不得吃，而看着我们大口大口吞咽时候那慈祥、幸福的表情，心里总能激起热浪。

来源：北京晚报

  一个后人难以超越的音乐时代——“生茂时代”

  娄伯伯是个沉迷于音乐的人，他的脑海几乎是一个中国民族民间音乐的曲库。所以从他创作的每一首经典歌曲中，都能让人感受到来自中国民族、民间音乐的巨大魅力与生命力。他是一位优秀的中国文化的传承人，又是一位民族精神的发扬者。他用音乐丰富着人们的生活，也成就了当年被文艺界誉为“战友的嘴”的代表性人物“二马一贾”(即马玉涛、马国光、贾世俊等军旅歌唱家的事业)。每一位歌唱家的广为人知，是以其代表作的流传程度为标志的。而“二马一贾”的代表作，无不出于娄伯伯之手。从这个意义上说娄伯伯不仅为听众留下了众多的音乐作品，更以其独特的创作风格打造了“战友文工团”的声乐作品品牌，开拓了一个后人无法超越的“生茂时代”。

  他较真，在排练厅里，我时常见到他与歌者或是乐队为一个音准、一个和弦，而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情景。他认真，在我们同住的楼道里，时常能听到他辅导歌者时，反复吟唱一句唱词(有时为了让歌者达到自己要求，一句唱词能反复练上几十遍。)以至让旁听者听烦了的情形。他率真，我见到过许多次因为对歌词有想法，他与我父亲博弈的场面。他纯真，我记得无数次他为找到了一个音乐动机跑到楼上敲开我家的房门，对着我们哼咏旋律那欣喜若狂、天真的样子……

  不事张扬——

  一生只用音乐与听众进行无形而有声的交流

  我怀念娄伯伯，怀念他的慈祥，怀念他的精彩，也怀念他对我教诲时严厉的言辞与严肃的表情。那是在1980年的湖南，作为全国歌词研究会的代表，我们在会议之余，观摩当地的一台花鼓戏的演出。当时对流行音乐沉迷的我，实在是听不懂也读不懂地方戏曲所蕴含的艺术魅力。见到我心不在焉，中场休息时他将我叫到一旁，狠狠地将我教训了一番:“不喜欢，是因为无知，而无知，则更需要学习”。他的这句话一直影响我到现在。使得我每当遇到自己不熟悉或无兴趣的艺术形态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沉下心来去认识、去解读、去学习，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宽了，知识的积累丰富了。 我怀念娄伯伯，怀念你的正直和与世无争的人生态度。依他的成就和作品的影响力、流传度，他的名字早该被人们熟知，他的形象早该通过各种媒体而被大众记取，但他却从不张扬其成就，一生只用音乐与听众进行无形而有声的交流。他一生无官无职，在写歌与听到别人唱其歌中，寄托着他的乐趣。他创作的每件作品背后，都隐含一个只属于音乐的传奇人生。从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他用歌曲纪录着自己的心路之旅，也呈现着社会的每一次变革……

  不要说生茂的作品只属于过去，在被青年人热捧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和电视剧《血色浪漫》、《梦开始的地方》等大量影视作品中，你总能听到他的音乐在情节的背景中出现，故事讲的是旧事，而音乐却感染着今天，艺术的价值是被一代代人认同，艺术家的价值是被一个个时代记忆，不想说他的离去意味着一个音乐时代的结束，因为他的作品会继续陪伴我们很多年，甚至很多代。

  娄伯伯走了，平静而安详，无悔而无怨地走了，留给我们太多的歌曲，太多的时代印记，太多的人生感悟。这是记忆无法承载，文字无力表达的。

  12月3日，我为娄伯伯送了最后一程。娄伯伯永远地走了，同时也为我们的乐坛的记忆留下一个不朽而永恒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