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氏侦探社 第一章 《锤子》（2）

地藏王

童战急忙向大堂的客厅走去，远远的，就听见铭天成的咆哮声：“天顺死了？在宗祠的塔楼下面？”


“是的，老爷，看宗祠的阿旺让我来秉告老爷您。”

“怎么死的？”铭天成问道。转眼，他看见了大堂外面的童战，“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铭天顺的朋友，昨天来的。”童战想不到铭天成如此苍老和瘦弱，面色是那种经常不见阳光的苍白的颜色，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衣着陈旧，甚至有些寒酸，一点不象世家子弟的模样，跟铭天顺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站在那里，就象一座陈年的老古董。


铭天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天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童战冷冷地道：“怎么，铭老爷有什么疑问吗？”铭天成转过脸去：“不，我是觉得你和天顺不是一路人，所以......”

“我是从御剑山庄来的。”童战本来想说是从水月洞天来的，可是他想，说了这位官老爷也不见得听说过，只好改了口。“哦！你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啊！”铭天成脸色好转了起来。童战连忙说：“不，我不是，救人的是尹二爷。”铭天成点点头：“都一样了，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童战也客气了一点：“童战。”铭天成想了想：“还有几位......”童战忙说：“我弟弟童心，另一位是尹二爷的千斤，月牙。”


铭天成叹了一口气：“哦，抱歉，恕我招呼不周。我还有点急事，要出去。”童战问：“是铭二爷出事了吗？”铭天成又看了他一眼：“是的。”童战问：“我能跟你去看看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来拜会他的。”铭天成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嗯，可以，咱们一起走吧。咳，家门不幸啊。我吩咐下人准备轿子，你稍等。”


正在这时候，童心和月牙走进来了。童心问：“二哥，出什么事儿了？”童战说：“铭天顺死了！”


“什么？！”童心和月牙吃了一惊。月牙问：“怎么会这样？”童战摇摇头：“不知道，我正要和铭老爷看看去。”


“我也去。”童心和月牙异口同声的说道。童战说：“童心和我去，月牙，你留下。”月牙刚要出声反对，童战说：“说不定这时候我大哥来找我们呢，所以，你一定要在这里等他。”月牙答应了：“好吧。”


这时候，铭天成回来了，他们三个人一起出了铭府。

一行人来到了铭家祠堂。这个祠堂最醒目的就是大门里面那个六层高的塔楼。是全镇最高的地方了。离好远都就能看见。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往里望去，进门不远处，迎面就是塔楼了。在塔楼的下面，躺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了。祠堂的外面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的，在议论着什么。可是谁也没有胆量进去看一看。


铭天成咳嗽了一声走进了祠堂的大门，童战和童心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汪汪！”一条大狗从门里冲了过来。童心用手轻轻一抹，那条狗就无声无息了。“怎么回事？？”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走过来，奇怪地问，“这条狗轻易不会住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雕虫小技而已。”童心笑了笑。

“阿旺，这是怎么一回事？”铭天成只看了铭天顺的尸体一眼，就问这个人。那个叫阿旺的看样子是个老实人：“我也不知道啊，老爷。昨天晚上还什么都没有呢，今天一早，我起来后，出门就看到二爷死在这儿了。”


童战问：“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阿旺摇摇头：“没有啊。小人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尤大人到了!”
“是那个官气十足，爱打官腔，人称‘尤螃蟹’的尤恒尤知府吗？”人群中有人小声地说。


“是啊，身边那个是谁啊？长得很帅的那个？”

“阿卿少爷啊，他现在在知府手下办差，听说马上就要提拔了！”

童心听见有人把眼前这位大人叫做“尤螃蟹”，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偷偷地笑着。童战看见尤知府带着一个仵作和阿卿走了进来。


尤知府和铭天成寒暄了几句，仵作就忙活起来了，阿卿就在一旁看着。


过了好久，仵作站了起来：“真是太可怕了！简直不可思议！”尤知府问：“什么意思？”


“铭二爷的头骨就象鸡蛋壳一样粉碎，正中央有一个很深的洞，应该是用这把锤子打的。”仵作指了指墙角边，哪里有一个沾满血迹和毛发的小锤子，“不过很奇怪的是，谁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锤子深深地嵌入到人的头骨里面？这个锤子看来是二爷倒下去的时候，才掉在地上的。”


“镇子里只有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他......有理由这么做。”人群中一个矮矮的男人说道。“地保，”尤知府叫住他，“你说的是谁啊？”这个地保急忙上来见礼：“回老爷，就是镇子里唯一的铁匠，李大根！”


“对啊！就是他！”人群纷纷附和着。

“为什么？”童心奇怪地问。地保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一位是干什么的，可是看到童心是和铭天成一起来的，也不敢得罪，只好回答道：“因为二老爷在勾引他的老婆，这里谁不知道......”说到这里，地保偷偷瞥了铭天成气的青白的脸一眼，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那个李大根，现在在哪？”尤知府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他家里没人，也许早跑了！”地保说。


“不，没有，”人群中一个人喊道，“看，他来了！”

众人顺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唱着小曲走了过来，他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很大的锤子。他看见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它愣住了，锤子也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阿卿走过去，一下子就地抓住了他的手:“我们尤老爷要问你话，你是怎样杀死铭二爷的？”


“二哥，这个叫阿卿的年轻人武功好厉害啊！”童心说。

“什么？那个混蛋死了吗？哈哈，好啊！好！！老天长眼啊！”李大根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阿卿推了他一把：“别胡说！你老实点！你这个凶手！”


童战在看见了铁匠之后，就走到尸体旁，仔细的观察起那柄小锤子来。他听见阿卿这句话以后，大声的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为什么奇怪？”阿卿看着童战问道。众人也都转过来看着童战。


“你们不觉得这一柄锤子太小了吗？一个如此魁梧的人，也有很大的力气，家里也一定有比这个大得多的锤子，如果他真的要杀人的话，它为什么单单选择一个这么小的呢？”


“他是预谋好的。也许是故意使的障眼法。”阿卿道。

“不对，因为没有人知道，铭天顺会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到这里来。我是记得他是在大约天快亮的时候，赌气离开家的。这一点，我相信铭老爷可以作证。”


“嗯，是这样的。”铭天成用他那个尖尖的声音说道。

“这位爷说的对极了，”铁匠用他的大嗓门喊起来，“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李家当铺干活来着，那里的人都看到我的。不信你们去问问。”


大家都沉默下来。这时候，看祠堂的阿旺对童战说：“你认为谁会用这么小的锤子杀死我家二爷呢？”“当然是拿不起大锤子的人啊？”童心接口道。


“对啊，拿不动大锤的人，当然是女人了！”阿卿叫起来，他看见大家都在注视着他，更加兴奋起来，“谁会在许多锤子里面选择一个小的，当然是女人！难道，想杀掉一个到处勾引女人的家伙的人，一定是女人的丈夫吗？不一定，也许正是女人自己！”


“是啊，女人被逼急了，也会杀人的。”尤知府点点头。

“不，女人既然没有力气用大锤，那么也没有更大的力气，把一个男人的头骨敲得这样粉碎。”童战转身问阿旺：“昨天晚上是你关的大门吗？”“不，大门是从来不关的，因为二爷经常会带女人来过夜。”


“昨天你看见铭二爷带女人来这里吗？”尤知府问。“没有。因为塔楼上的栏杆破损的厉害，正在修理，里面又脏又乱，所以，二爷有好一阵子没来了。不过，昨天我看见二爷和镇里面的傻子在一起玩呢。”


“和一个傻子玩什么？”尤知府好奇地问。“不知道，二爷经常戏弄他，无聊的时候，二爷还打经常他。”


“是傻子，是傻子干的！”阿卿喊道，“谁会拿这么一个小的锤子来杀人呢？是有傻瓜！”仵作接过话头：“也是。傻子在发狂的时候，力气会比常人大十倍！”“对！”好久没有说话的铭天成说道，“一定是这个傻子，天顺昨天一定惹恼了他，所以 ”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呢？”童战歪着头，指着阿旺手里牵着的那条狗。众人听了一愣，不明白他再说什么。童心笑嘻嘻着说：“二哥，难道他们也能听懂动物的语言？”童战笑了笑，拍了拍童心的肩膀，没说什么。


尤知府命令道：“阿卿，你马上去抓那个疯子！”阿卿道：“是！”

“哈哈，哈哈，我说不是我吧，你们有看见我的锤子飞过房屋和街道，掉到这里来砸死人的吗？哈哈，会飞的锤子！哈哈！”李大跟和镇里的人打着哈哈。童战心里一动，看了看还躺在塔楼下面的铭天顺。


阿卿走了，人群也跟着他跑开了。这时候，尤知府对铭天成说道：“铭老爷，你是知道的，我们不能把那个疯子怎么样，只能打几十板子后，让他家里人领回去，饬令他们严加看管。给令弟偿命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我可以让他家里赔偿您府上一些钱。”


“咳，也是我家门不幸啊，想不到我弟弟他......咳，算起来，也是我弟弟的不是了。”铭天成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令弟的尸骨还是县入土为安吧。我先回去发落了那个疯子，明天再到您府上吊唁。告辞了。”尤知府带着仵作走了。


铭天成吩咐阿旺去选一个上好的棺木来，自己就走进了塔楼，登上了最高的一层，向里面供着的祖先们闭目祷告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铭天成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红润。他走到了塔楼的扶手处，手扶着栏杆，呆呆的向下望着。


“铭老爷，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栏杆有些地方不牢固了，一不小心会失足掉下去的。”身后传来了童战冷冷的声音。


铭天成低着头，象是在想着什么：“你怎么上来的？”童战说：“因为我有一句话想跟您说。”铭天成看着他：“什么话？”童战盯着他：“今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是您先走出铭府的吧？”铭天成刚有起色的脸变得煞白:“什么？你看见了？”


童战继续说道：“没有，但是，刚才你的话证明我猜对了。你很生气，想象往常，来这里对你的先人们祷告，你满腔的怒火，无处可发泄，只好对着这些死人说。”铭天成脸色发白：“你胡说！”


童战不理他，在栏杆旁走来走去，继续说道：“你一直认为你弟弟败坏了铭家的铭声，害得你和你的儿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也许，他还影响到了你公子的仕途。这也是不愿和儿子一起住在京城，而是带着弟弟住在这里，过着深居浅出的生活的原因，这对于你，一个一心想把家族兴旺起来的人来说，这是很痛苦的事。”


“第二，十年前，你父亲去世后，留下了许多家产，你不想让铭天顺败坏光，就用了某种手段，使他失去了继承权，当时年仅20的铭天顺对此无能为力，可是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一些，也可能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以此要挟你，你只好顺着他的心意，任他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而你只能节衣缩食地过日子?”


“你这仅仅是猜想，没有任何根据！”铭天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第三，你儿子有了一门好的亲事，如果成了，你们铭家就和宫廷要员接上了关系，你也许幻想过从此能一振家声。可是，问题又来了，对方好像知道你弟弟的某种不齿行为，有心断绝这门亲事，于是你忍无可忍了！”


童战看着铭天成的脸，轻轻地说道：“今天你又看到铭天顺凌晨才回来，你怒不可遏，和他吵了起来，然后你`彭`的一声，摔门走出了铭府，想到祠堂对着你的祖先们咒骂铭天顺，也许你经常来这里发泄你的愤怒。我说得没错吧？”


“哼！”铭天成哼了一声，不再尖叫了。

“我一直以为走出家门的是铭天顺，所以，一直理不清这个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后来，我设想，如果先出门的是你，一切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你站在塔上，怒火中烧，就拿着顺手拿起修理栏杆的锤子用力地击打着栏杆，你看，这些凹痕非常新，应该就是你敲上去的。”

“你?”铭天成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说不出话来。

“你正在发狂的敲着栏杆，天边已经露出微曦，这时你看到铭天顺向塔楼走来，你看见他在塔楼前走来走去，你想，要是老天能劈死他多好！也许就是心念一动，看准了扔下去的，也许是你敲打栏杆一时失手，锤子掉下去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我想力量一定很大的，不偏不倚，结果就是?”铭天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不不不，不是，不是我！”


童战步步紧逼：“就是你，你注意到那条狗了吗？”铭天成问：“这和狗有什么关系？”童战说：“关键的一点就是在于它，从你进来，到你砸死了铭天顺后，偷偷溜回家去，这条狗都看见了！”铭天成就象溺水者抓住了一条大木头:“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狗又如何能证明你说得对呢！”童战坚定地说：“他可以作证，因为他从未叫唤过！它的一言不发，就是证据！”


“啊！”铭天成绝望了。“没想到吗？现在想到了吗？狗只有看到了主人才会不吭一声的！恰恰你就是它的主人！铭天顺也是，所以，阿旺没有听见狗的叫声。当然也就不知道你们兄弟俩来过。”


铭天成瘫倒在地上。

童战和童心月牙又回到了城里的吉祥客栈里，童博还没有回来。月牙已经把那块玉佩卖掉了，原来那玉佩还是很值钱的古玉呢。


这时候，童心问道：“二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铭天成是凶手事情告诉官府？”童战看着他：“童心，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而已。”童心又问：“那要是铭天成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童战说：“不会的，你没有看见吗，他没有把杀人的罪名强加在铁匠身上，也没有嫁祸于人，他知道傻子杀人是不用偿命的时候，才肯定说是傻子干的，这都说明他还是心存一丝善念的?”


“而且，”月牙接过话题，“铭老爷身子骨已经快到了灯枯油干的地步了，再加上内心的负罪感，我看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果然，过了几天，李家镇传来消息说，铭老爷死了，是失足从塔楼上掉下来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失足，还是想不开?”童心对月牙说。月牙说：“别管那么多了，想一想自己吧。如果再不回家的话，我怕隐修他们会骂死我们的。”童心满不在乎的说：“现在我也是长老了，谁敢骂我？二哥这个族长也不怕谁啊，要是大哥，更没人敢骂了，小心豆豆揪他的胡子！”


“哈哈哈！”屋里充满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