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毕业生——26.童氏农场人命案（1）

邯郸学步

　　童氏农场自打迎来路天明这位主管后，状况渐渐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路天明忙于学业的同时，还时时不忘如何把农场打理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认准了的事儿，他就会正经八百去做，不干出个像模像样来决不罢休。

　　转眼间，到了收获的时节。虽然童氏农场的收成还远远不能跟老邻居汤姆家相比，但比起自身原有的状况，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童氏农场多长时间都没能脱掉一穷二白的帽子了！望着长得还算喜人的一地庄稼，路天明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欣慰。

　　路天明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情。虽然农场目前的人手快赶上一个排，但就查尔斯这帮终日混吃混喝的家伙，干起活来中规中矩，却都是大姑娘打太极——花拳绣腿而已，中看不中用不说，开销却大得惊人。

　　尤其是饭量，别看这几位巴西友人一个个精瘦无比，吃起饭来却是丝毫的不含糊，说饭桶有点儿忒不好听，但你要是见了他们，就算没经历过，也不再会觉得“饥荒”这个词难以理解。话说感恩节那天，路天明从丁叔那里弄了两只烤火鸡带到农场，本想入乡随俗地热闹一番，谁想他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好嘛，两只火鸡就只剩下了满地的骨头。

　　路天明当即吃惊不小，那两只火鸡少说也有30多斤，里面还填了各种各样的配料，加起来不到40斤也差不多，怎么转眼间就没了呢？变戏法儿也没这么快吧？就算扣除骨头，平均下来，6个巴西佬儿每人也至少消耗了5斤！那可是肉啊，又不是糠，路天明虽然也是壮汉一条，要一次性咪西掉一条火鸡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合着这几位老兄……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吃了就吃了吧，路天明暗自叹道，只要大家高兴。谁想他还没叹完，查尔斯的一位老乡居然呻吟起来，路天明一惊：怎么，吃撑了？哪知一问之下，这位老兄说，刚才动作慢了点，只抢到了一条鸡腿加两支鸡翅，没吃饱！路天明当即晕倒。

　　路天明虽是主管，却不是周扒皮，厚道的他并不在饭食上跟几个巴西佬儿斤斤计较，虽说干活不怎么地，饭总得让人家吃饱吧？只不过，这几位国际友人吃起饭来像机器，干起活儿来去一个个懒洋洋软绵绵，仿佛吃了软骨散，根本无法达到书上说的帕雷托效率。所以，路天明认为，要彻底改变童氏农场的面貌，就必须进行改革。改革好啊，咱们社会主义新中国不是一改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吗？虽然现在是在美国，但改革有国界吗？作为第一步，路天明决定从劳动力入手，他必须裁汰冗员精简机构。

　　眼看着到了收获的日子，芝加哥的天空却连番下起雨来。这雨倒也邪性，白天下，夜间停，第二天再下，到了夜里就再停，甚至还繁星满天。路天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庄稼晚收几天不打紧，但眼看着那一颗颗又大又圆的番瓜泡在水里，时间长了难免烂掉，那他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可就全部泡汤了。

　　看着管事儿的心急，查尔斯他们却是偷偷地发乐。对他们来说，番瓜烂掉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把路天明这个没事喜欢自找麻烦的家伙逼走，他们就可以过回原先桃源般的日子。所以白天他们就躲在木屋里望洋兴叹，祈祷着这雨可千万别停，到了晚间他们就该干嘛干嘛，就盼着路天明知难而退呢。路天明纵然再实诚，再缺心眼儿，也不难看出自己这帮手下心眼里那一根根小九九。

　　一天，趁着雨小，路天明走出木屋溜达，远远望见汤姆家农场的边上停着一辆大大的房车，不时还有人进进出出。而农场里面，正有一帮人趁着雨小赶收。路天明定眼一瞧，除了汤姆和他老爹外，其余几人他以前都未曾见过，而这几个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显然是一家子的。路天明心说：嘿，汤姆这家伙，平时尖酸刻薄出了名，紧急关头还有这等人缘，竟能找来一家人为他效力。但又一琢磨，觉着不对，汤姆那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还就只有他和他老爹两人忙活呢，他人缘就是再好，别人也不会全家出动父母兄弟齐上阵吧。而且，看着汤姆跑前跑后的样子，俨然一副监工姿态。

　　路天明淌着水走到了老汤家的农场边，老大远就冲汤姆招起手来。汤姆本就眼尖，加上根本就没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很快就瞥到了路天明。他跟自己的老爹打声招呼，未及他老爹支应，就冲路天明跑了过去。

　　路天明问：“我说小汤，给你们干活的那几个帮手都是些什么人啊？”

　　汤姆嘿嘿一笑，不屑地回答：“哦，你说他们啊，‘候鸟’！”
　　“‘候鸟’？”路天明不解。
　　汤姆告诉路天明，“候鸟”只是个形象的说法，因为这些人每年都会定期迁移，自己家乡农忙的时候，就回去在老乡的农场里帮工，家乡忙过去了，他们就外出到其他地方谋求生计，而且往往拖家带口，像鸟儿的迁徙一样，所以就称他们为“候鸟”。

　　“看见没有？”汤姆指着农场边上那辆房车鄙夷地说，“那辆破车就是他们的家！”

　　汤姆的话让路天明受到强烈震撼，在他的意识里，美国的农业向来都是以机械化大农场闻名于世，所以就一直觉得，在美国即使当农民也是幸福的，好歹也算是农场主呢。自打看过《郎桥遗梦》，路天明就对美国的田园生活充满了向往，却没想到，在堂堂美国，居然也有这么悲苦的农民，实在不可想象。

　　其实路天明哪里知道，在中国又何尝没有类似的情形。虽说国内的农田都是一家一户小作坊式儿的，但自从联合收割机逐渐普及后，很多农民就开着自己的机子四处飘泊为别人打工，论起来跟“候鸟”也差不了多少。路天明自小生活在城市里，自然不知道农民的苦楚，听得汤姆这么一说，难免觉得匪夷所思。如今的美国，像这种“候鸟”家庭已经远没有大萧条以前多了。当年，为了扭转萧条局面，英名的罗斯福总统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使得许多四处飘泊居无定所的农民终于固定下来。但即便如此，美国至今仍有100多万的“候鸟”。

　　路天明心中对这些所谓的“候鸟”家庭产生了由衷的同情，同时也对汤姆鄙视人家的态度大为反感。说来真有讽刺的味道，人家一个国家的同胞都不以为然，他一个外来仔倒要大发菩萨心肠了。路天明认为，与其长期供养一帮像查尔斯那般好吃懒做的寄生虫，倒不如把机会让给这些“候鸟”家庭。这样既可以节省费用开支，又可以提高劳动生产率——关于劳动生产率这个词汇，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路天明不必动用脑筋，仅靠条件反射就能倒背出它的含义来。但他不知费了多少唾沫解释了多少遍，舌头都磨出老茧来了，查尔斯他们却始终一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是装傻，还是这个词汇就真的是社会主义国家的专利——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路天明请汤姆帮忙，也给介绍一家“候鸟”来童氏农场做工。汤姆一瞧又有捞外快的机会，嘿嘿一笑，用手做出数钞票的动作，三个字，中介费！路天明大为不满，白了汤姆一眼后转身离去，心说：你他妈留着你的信息在肚里发霉吧，老子为你们美国人创造就业机会，你他妈还跟老子要什么中介费，真他妈孙子，憋死你！

　　路天明请丁叔帮忙，丁叔却把路天明狠狠指责了一通，说：“小路啊，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是你也知道农场的现状，供养一帮子人已经是咬着牙勒紧裤腰带勉强而为了，哪儿还有能力再雇佣其他人？”

　　路天明解释说，照现在这个天气状况，如果不加派人手，农场的收场可要全黄了。丁叔大怒，说你放着农场的人不用，却偏偏要节外生枝，你这不是没事找事瞎折腾吗你！路天明没法，只得自己想办法。好在美国的“候鸟”家庭还不止为汤姆农场帮工的那一家，路天明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时候，终于在回农场的路上遇到了正在寻觅活计的这么一家。

　　这个“候鸟”家庭，除了孩子是两个姑娘外，其他的就跟汤姆农场那家一般无二了——同样一辆破房车，同样的四口家庭。这个家庭惟一的男丁，也就是户主，乃一名黑人，却偏偏跟美国的国父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