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手记C】追根田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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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手记C】追根田姓


一个大的问题被我疏忽了。在我写作开始之前
或者更早一些时候，我甚至不能说出田姓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对追根寻祖的提问，我还出过大丑。现在我想，不管哪一个姓氏，都应该修过各自的家谱。如果田姓的家谱还在，对于许多事情，它一定会有个比较圆满的交待。不那么幸运的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却是一本早已被毁坏了的家谱，据说它在别人家曾遭遇
过一只老鼠的暗算。追根寻祖，我有了这方面的困难。

这实在大出我的意外，田姓家谱被一只老鼠暗算的同时，它的序言和前几代传承关系的记录也化为了乌有。这使我在追根寻祖上似乎注定要陷入一种困惑，一些我急于想要解决的问题，譬如：田姓由来，谁是我的先祖，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等等，比我想象还要复杂。我认为，那只老鼠一定不怀好意，要不，它怎么会故意地使出暗算的下三流手段？对于老鼠，我有了更大的敌意，对它们每一次可能的出现，我的等待与极大的耐心肯定不会落空，我想收到它们致命的效果。但老鼠们可能的全部致命，与我困难的圆满解决又能构成多大正比呢？

侥幸的是，我由出生地河坡供田姓祭祀的族谱，发现并知道了田兰就是我的先祖，而从最近意外获得的一本书里，我又大概了解了田姓的由来，对我的大忙总算有了个帮助。

据范文琪先生所著的《姓氏追根寻祖》一本的交代：

田姓为圣帝舜的后裔。

周初，周武王封舜的后裔胡公妫满为陈侯。到陈桓公时，他的弟弟佗乘桓公病逝之机，借蔡侯之兵杀死太子免而篡位，是为厉公。太子免的两个弟弟后又找机会杀了厉公为兄报仇，兄弟二人相继为君，是为庄公和宣公。宣公在位时，怀疑太子御冠要谋反，就把他杀了。厉公的儿子敬仲，与御冠很要好，怕受诛连，就逃到了齐国去了。齐桓公早就听说敬仲的贤名，很高兴，就要拜为上卿，敬仲推辞说：“我是个逃难来的人，怎能当上卿呢？”最后只勉强同意当了个管理工匠之官工正。但碰到什么军国大事，齐桓公仍向敬仲征求意见。有一天，齐桓公在敬仲家喝酒，喝得十分高兴，到天黑后兴仍未尽，说让敬仲点上蜡烛继续喝。敬仲说：“我只敢白天招待客人，没准备夜晚的客人，所以也没准备蜡烛。”齐桓公明白，敬仲不愿让人认为齐桓公嬉于怠政，十分感动，叹息说：“敬仲真是个知礼的人啊！”于是就把叫田的地方封给了他，人称田敬仲。他的子孙就以封地为姓，就是田氏，奉田敬仲为田姓始祖。战国时田和赶齐君，自立为王，史称田氏齐国，为战国七雄之一。

望出：北平。

历史名人：田文，即盂尝君，战国四君子之一；田纷，汉代丞相，封武安侯；田承嗣，唐代宰相，封雁门郡王；田敏，宋代太子少保，经学家；田宝臣，清代诗人，文宇学家，训诂学家。

这里所指的望出，其实就是根的意思。我的始祖田敬仲，原籍北平，他遂将北平称为自己的根之所在，而后也便有了所有田姓根在北平的说法。遗憾的是，对于田姓历史的演变情况书中没有交代。我想，假如把北平看作是田姓的始根，那么，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它一定已经繁衍成了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根系群，而我出生地河坡的田姓先祖田兰，他究意在哪一分支的根系上。

也许由此上溯要直追至六百年前。从洪武三年，一直到永乐十五年，曾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移民历史。在这长达五十年之久的移民历史中，先后被流徙的有数十万之众，其间就有我扎髻盘发的先祖们。背井离乡的先祖们和其他的姓氏，经过风尘仆仆的长途跋涉，来到了一个叫洪洞广胜寺的地方，在一棵“树身数围，荫蔽数亩”的大槐树下，他们泣泪离亲别友，折槐相赠为记，然后带着老鹳的哀鸣和长风的呜咽，与其他姓氏编排成串，被迫再度流徙。那时的先祖们三步一回首，回首又三步，生的别犹如死的离，他们深深地烙下了大槐树与树上老鹳窝的印记，然后被拆散到中原各个省份。“问我祖先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以致后来便有了这世代相传的血泪歌谣。

这个大槐树的故事，很悲壮。还是曾经在我不太懂事的时候，就已经从爷辈们那里听了个大概。想必爷辈们的上几代一定是先祖田兰口传的，那么，先祖田兰又是谁讲给他的?他的原籍究竟在哪里，哪里会是大槐树下先祖们最终栖居地呢？如果能追寻到先祖田兰的原籍，并因此溯源而上，先祖田兰又是大槐树下哪一支根系，而大槐树下的先祖们究竟又是从哪里被流徙到山西洪洞又是从此地散落到了山西还是别的省份，他们是属一个支根系还是多个支根系，其中又有什么关系?在没有朝拜洪洞大槐树的开头，我想继续保留这一连串的疑问。不过，我却明白了爷辈和父辈们为什么对大槐树和老鹳窝饱含着那么大的深情。原来，这是树不能忘根、草不能忘本、人不能忘祖的缘故啊！

现在，我终于有了些许主意。我武断地推测，田姓血脉关系大略的情形可能是这样的，我是说大略或可能，先由北平的始根支出子根，子根再支出孙根，孙根再再支出无数的根系，就这样经过历史的不断演变，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的很可能改姓，譬如：齐国被秦始皇灭掉，齐襄王的儿子的后人不敢以田为姓，遂以襄王的名法章为姓，田法章遂被尊为法姓始祖(见范文琪《姓氏追根寻祖》第2J6、257页），不过，我却十分坚信绝对多数的田姓代代传承了下来，并且派生出了新的主根，这就是洪洞大槐树下的田姓。随后，大槐树下的田姓又经过大约四百年左右的根系再演变，诞生了先祖田兰，也便渐次有了这一代的我。当然，其中有不少细节被人为地漏掉了，包括我的田姓与先祖田兰原籍田姓目前存在的断裂关系。这是需要承认的。人为因素既可零散，也一定能够修复和接续，而这是需要确信的。据说，先祖田兰的后裔有一部分曾于河坡迁到了山西榆社巷里村。如果巷里村的田姓家谱完好如初，或者说巷里村存在着先祖田兰原籍的可能，往往一切事情也许会有个眉目。譬如：溯源而上追根寻祖。那么，谁会修复和接续这个中国所有田姓的家谱呢?哦！我的田姓，被老鼠暗算了的家谱，与先祖田兰原籍和榆社巷里村的田姓仍然保持着的断裂关系，还有许多零散的情节啊……借此我只能向所有田姓的先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以及表达我深深的怀念和虔诚的膜拜。我有这个必要，正如我不能拒绝一个写作过程的结束。

大概如此。

【补白A】我写的这个《乡村手记》散文作品系列，有的地方存在着一些推测和想象，在严重缺乏公开的依据之前，完全凭口传的一些事情，撰写了这三篇涉及河坡某些历史的片断，很可能有许多欠妥之处，我希望河坡所有的乡亲及姓田的长晚辈和我一起商榷，或对我批评指正，我将虚心接受一切意见。谨以此补白。


【补白B】写作是生活的一个方式。抵抗所有意识到的大量野蛮、媚俗、殖民、空虚与低级，坚持对精神疆域的开拓，大概是我选择写作的一个理由。

我比较喜欢想象力保鲜这个提法，它的出现，使写作的粗糙性具备了丧失的可能。而对于形而上和形而下、直观与具象的交融，我承认始终怀有对它实现的企图。我认为，一件作品的最终完成，很可能将熟练的技术、建筑的美感、内在的气质与语言的个性等等这些东西统统考虑了进去。

如果说，我活着，对生命过程的一些体验和经历，得有个态度。那么，我向读者呈献出的这一件作品肯定是一个实在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