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上京雪》（111）完颜亮从军

yanzhaonet

长篇历史小说《风雨大金国》第一部《上京雪》
完颜亶篇
北国峰光
著
第二章情系双鱼镜
第二节将相怨愁

金天眷三年——公元1140年，在大金国的历史上，是平凡的一年。然而，同时发生在这一年的两件大事，却改变了大金国的整个历史——9年后发动宫廷政变杀兄登位的完颜亮，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室之后走上政治舞台，开始了他走近权力中心，并在堂兄皇上完颜亶身边积累才干、伺机而动，最终成为一国之君的臣子生涯，这一年，他只有18岁。也是这一年，都元帅宗弼和左丞相希尹之间的矛盾不断尖锐，完颜亶巧妙地利用了这场将相之争，借宗弼之手，以谋反之名处死了在大金国前期声明赫赫的丞相希尹，同时，希尹的四个儿子也被杀害。这一年，大金国的历史上，删减了老者的名字，多了一个年轻的身影，而完颜亶统治的大金国却开始走向了风雨飘摇。
一、完颜亮从军
同任何新年一样，金天眷三年是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和欢天喜地的说笑中开始的。
这天是正月二十六。宗弼的元帅府门前依旧彩灯高悬，喜气洋洋。正旦节还没结束，宗弼就接到了皇上完颜亶的圣旨——晋封宗弼为太保，顿时，宗弼一下子成了集太保、行台尚书令和都元帅三个重要职务于一身的显赫人物。为了庆祝这个天大的喜事，宗弼大摆宴席，邀请了朝廷官员和宗室近亲，锣鼓宣天、歌舞升平地豪饮了三天三夜。明天，他就要离开上京前往燕京的行台省了，元帅府门前才显得多少安静了一些。
这天早晨，漫天大雪。
两匹枣红马从远处弛来，停在了元帅府前。马背上跳下一老一少——老的是宗干，虽然他身材依旧挺拔，但动作已经显得迟缓，胡须也已经花白了；少的是完颜亮，无论身材还是长相，就连骑马的姿势和下马的动作都酷似宗干，只是他明亮的眸子那么清澈，浑身上下处处都透着一股青春的潇洒和英姿。
在完颜亮的搀扶下，宗干迈上高高的台阶，向门房打了招呼，径直走进院子。
听到门房的禀报，宗弼急匆匆迎了出来，“是大哥呀，我正想去太师府向你辞行呢，您怎么倒来了？天冷路滑，您腿脚又不好，有什么事情传个话，我去你府上不就行了吗？”宗弼边说边向宗干施礼。
“快向四叔行礼！”宗干吩咐着身边的完颜亮。
“迪古乃完颜亮见过四叔！”完颜亮声音洪亮，举止大方、得体。
“哈哈，是亮儿呀，又长高了，完全是大小伙子了！”宗弼上下打量着挺拔、威武的完颜亮，拍了拍侄儿厚实的宽肩膀，从心底向外喜欢。
“嫂夫人们都好吧？侄儿们也好吧？”宗弼边说边搀扶着宗干在正厅落座。
“兀术啊，大哥今天有事求你呀……”
“瞧您说的，有事尽管吩咐，怎么能说求呢？这不是在折我兀术的寿吗？”
宗弼边吩咐仆人倒茶边说，“大哥，什么事？”
“你看你这侄儿怎么样？”
“亮儿吗？好孩子，是条好汉！”宗弼微笑着说。
宗干的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嗯，论力气，你当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论马上功夫，咱完颜氏宗室里怕也难找敌手，特别是箭术，可是上京城里无人可比的射柳状元呢……”
站在一旁的完颜亮马上打断了宗干的话，不好意思地说：“阿民，哪有自己夸自己儿子的……”
“哈哈！”宗弼大笑，“你阿民说的没错！虽然四叔常年在外，可完颜亮的能耐四叔早就灌满耳朵了！不仅是武功，咱们迪古乃的文采也不得了呀，能诗擅赋，差不多都赶上皇上了，文武双全呀！”
“四叔在奚落侄儿了……”
“哈哈，怎么是奚落呢，四叔喜欢还来不及呢！”
“兀术呀，你要是真喜欢亮儿，这次南下，就带上他，让他到前方在你的麾下历练历练！”
“大哥，你要舍得，我当然求之不得！这孩子我打小就喜欢，现在长大了，更是喜欢得了不得！”宗弼拉着完颜亮坐下。
宗干喝着茶，说：“亮儿同我说了几次了，非要跟着四叔去前线，我没办法，只得求你了。”
“好孩子，有志向，想要做个好汉，就得去疆场！咱完颜氏的大英雄哪个不是在疆场的浴血奋战中成才的？”
完颜亮兴奋地说：“我说吗，四叔肯定答应，可阿民总是说我小，我今年18岁，已经是男子汉了！皇爷爷太祖皇帝、太宗皇帝18岁时，都带兵打仗了；阿民和四叔18岁时也都疆场立功了……”
“哈哈！”宗干和宗弼齐声笑了起来。
“好厉害的嘴呀！”宗弼边笑边说：“我一直说您大哥教子有方，您还谦虚，看看您府上的孩子，各个能文能武，志向远大，能言善辩，了不得呀！”
“这哪是我的本事呀？我整日里操持着朝政，根本顾不得他们这些孩子，倒是张用直师傅教育得好，得感谢张师傅呢！”宗干笑着说。
“亮儿，听说你不仅射柳技艺了得，剑法也出色，今天给四叔表演一下怎么样？也让四叔也开开眼！”宗弼乐呵呵地说。
完颜亮歪着头，眨动着漂亮的大眼睛想了想，说：“只要四叔答应带我去燕京，四叔叫我干什么都行！”
“哈哈！”宗弼大笑：“小小年纪，还会讲条件了！好，四叔就答应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可说定了！那我就在四叔面前献丑了，还望四叔指教！”
完颜亮说完，迅速脱掉外衣，抽出挂在腰间的宝剑，跳到院子里，认认真真地舞起了剑。
“好剑法！”看着完颜亮敏捷的身影和娴熟的剑法，宗弼不时地拍手叫好。
宗干也为儿子的进步感到欣慰。
舞了两套剑法，完颜亮突然停了下来，高声说：“四叔，侄儿能同四叔比试一下吗？”
宗干有些不悦：“说的什么话，没礼貌！”
宗弼倒是笑了：“大哥，我真的想和亮儿比试几招了，光看着亮儿耍弄，我这胳膊腿的倒早已痒痒了！”说完，就急不可耐甩掉外衣，操起从不离身的那口寒光四射的短刀，与完颜亮战在了一处。
只见飞雪中两个人影上下跳跃闪动，刀剑撞击时而作响。宗弼宝刀不老，老当益壮，刀法娴熟而怪异；完颜亮年轻气盛，力大无比，剑路流畅而飘逸。
宗干不禁为四弟和儿子双双喝彩。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不分胜负，而宗弼已经有些气力不足，气喘吁吁，抵挡不住了。
宗干看在眼里，便大声叫停：“好了，亮儿快住手！”
完颜亮虚刺一剑，跳离宗弼，然后双手抱拳：“多谢相让！四叔刀法无敌手，亮儿领教了。亮儿剑法虚张声势，华而不实，改日还要请四叔一一指点！”
宗弼收住刀，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喘着粗气说：“厉害，果然名不虚传！虽说宗弼不比当年了，可这么流畅和飘逸的剑法，怕是当年也未必抵挡得了的！
“四叔过奖了，亮儿自知在练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胜四叔呢！”
“哈哈！这孩子，还真会说话！明明是四叔输了，可还让四叔输得高兴！”宗弼关爱地为完颜亮披上外衣，三人走进正厅。
“四叔问你，你的师傅还是那个叫张用直的汉人吗？”
完颜亮讨好地为宗弼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宗弼面前：“回四叔的话，还是张师傅。亮儿从8岁拜张师傅为师，始终没换。”
“那你怎么会太祖皇帝创造的得胜陀剑法？”
“哦，小的时候，阿民曾经教过我，我就把这套剑法溶进了张师傅的套路……”完颜亮回答。
宗弼兴奋地说：“大哥，您听到了吧，亮儿可不是等闲之辈呀！他不仅力气大，剑路熟，还肯动脑，能把得胜陀剑法巧妙运用其中，了不得呀！”
宗干也儿子今天的表现感到高兴：“这孩子，倒是有个灵活劲，做什么事都肯动脑子琢磨，学剑也是从不死记硬背，也从不满足剑谱的套路，而是注重掌握要领，然后灵活运用。皇阿玛的剑法我只教了他几次，可他就悟出了精华……”
“小的时候，我就说过，亮儿长大之后可不是个一般的孩子，怎么样，让我言中了吧？大哥，您得请我喝酒呀！哈哈！”
“好啊，酒是要喝的。你收留了亮儿，大哥还不该请你这大元帅喝酒吗？再说，大哥也得为你明日赴燕京饯行啊！”宗干兴致勃勃。
完颜亮穿好了外衣，爽快地说：“就到城北的柳荫庄吧，那里的厨师做得一手正宗的多宝珍金黄肉，保证您们爱吃；还有‘状元红’，喝多少不上头……”
宗弼听罢，脸上乐得开了花：“这孩子，还真能钻到咱们哥们的肚子里，知道四叔离京前，就想吃上一顿金黄肉，喝上一顿状元红！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那我就先去安排，您们老哥俩先聊着……”
宗干点头。
完颜亮得到了阿民和四叔的同意，迈步跨出元帅府，上马奔向北城。
正厅里只剩下宗干、宗弼兄弟。
“兀术，”宗干深情地望着宗弼，“咱们完颜家族的英雄，从来都是在马背上成长起来的，不经过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锻炼，长不成大材呀！大哥虽然生有六子，但其他五个都不成材，就算亮儿有点出息。今天大哥把他交给你，你可要替大哥在战场上好好调教呀！”
宗弼拍了把胸脯，“您就放心吧，我会待亮儿如亲生儿子，既给他机会让他得到锻炼，成大器，成大材，又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
宗干有些伤感：“大哥也是快50的人了，身体可不比从前了。近年来，腿疾的折磨是越来越重了，也许没有几天好日子了。而大哥这一生的希望就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了，一个是亶儿，好好做皇上，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金国富民强，这个希望现在已经实现了，亶儿治理国家已经得心应手了；另一个希望就是亮儿，可亮儿从小长在上京，虽然饱读诗书，又练就一身好武艺，可是，他没经历战事呀！这次你带亮儿去燕京，大哥就是希望他在疆场上补上他缺的这一课，也好将来辅佐亶儿更好地治理江山社稷，你可要帮大哥的这个忙啊……”
宗弼的眼圈红了：“大哥，您的心，宗弼知道。培养亮儿，宗弼份内之责，在所不辞。三年，您给我三年时间，我必定把一个钢筋铁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军还给您！”
“好，咱们一言为定！”宗干说着，伸出右手。
宗弼伸出左手。
两支大手的手掌，重重地击在一起……
“哈哈！”宗干、宗弼爽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