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瓢雨·云山

yanzhao

《晴空·飘雨·云山》第二套《狩猎太子》，完颜瑾文·著，〖第一章〗太子归来
第一节 契子
至元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
华山，五云峰。
天色昏沉，乌云散布。

今天是我和家族派遣的信使定期会面的日子。不知为什么，他迟到了，之前这从未发生过。

我或许是以貌取人。那个长的像叛徒的信使，好几年了，我一直猜测他早晚要把我出卖的，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有好多元兵冲上山来捉拿我？

等了半个时辰，百无聊赖的我为了打发时间，亮出长剑，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上习练起来。

谈及武功，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剑术，这或许和遗传有关吧？而且像我这种体格纤瘦根骨轻柔的人，也只能选择用剑气来弥补体质上刚劲的不足。

说道剑术，近日师父已经将华山派最高一阶的“镇岳剑法”传授给我。这套剑法气势磅礴，较之“华山剑法”、“吕祖剑法”更为至刚至阳，也是千金难求的剑术秘籍。可是，直到今天，我依然没有从师父口中听到“皇天至尊”的任何消息。当年“剑尊”所创的那套绝世剑法，真的流传到了华山吗？有时我甚至怀疑是家族的情报失误。

为了这个不能确定真假的情报，我远离亲人，在华山一住就是五年。现在的我深居山野，几乎和世事脱离，想要了解家族以及外面发生的情况只能靠每个月和信使的一次见面。所以我有些依赖信使，也有些讨厌信使。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确实开始厌倦这种生活方式。

假如我仅仅是华山镇岳宫的一个小道士，那样或许还好些。至少不用每个月等一个长的像叛徒的家伙来给我通风报信，也不必明明有位慈爱的母亲和威风的父亲，却要在师兄弟面前装成一个双亲尽失的孤儿。

有时我会自问，为什么我是大金国末世皇帝哀宗的重孙？为什么我的祖父是江湖人称“剑痴”的完颜卓？为什么我的父亲是完颜家族现任的族长，复金盟的盟主？

在大元一统天下的今天，有这种“显赫”的身份可谈不上什么幸福，那基本上是一种累赘。说不定哪天，作为“前朝余孽”我还会被送上断头台。

“前朝余孽”衰败十足的字眼，听起来我就像是逆天行事的白痴一样！可是既然生为“余孽”，就注定了要逆天生存！

几十年前人称“剑痴”的祖父和“剑尊”赵与茗、“剑灵”郭泠辉一起被世人尊为“末世三剑圣”，而且每位剑圣都曾自创了一套旷世剑法。祖父所创的“完颜剑髓”已经成为家族的至宝；“剑灵”所创的“空濛剑法”则成为其后人开创灵剑山庄的镇派绝艺；然而“剑尊”所创的“皇天至尊”在其传人文天祥大人赴难后就已失传。

有情报称，“剑尊”曾隐居华山，师父是文大人之外“皇天至尊”的另一个继承者。父亲认为只要我能从师父那里继承“皇天至尊”，在加上从祖父那里继承的“完颜剑髓”，完颜家族就可以借此称霸天下武林，光复大金就有了足够的砝码。

正是因为父亲的这种逻辑，我十二岁就化身孤儿，投入华山派门下。虽然师父带我恩重如山，和同门之间也相处融洽，可是成长中，一个人具备两种身份，还是让我活的很累。

十二岁到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应该是一个人活得最为随意的年龄段。可是我想做些什么都要听命于父亲和家族的指令，甚至不能给亲友写信。

我有位义兄叫龙千晴，我到很羡慕他。他虽然只比我大一个月却已经是剑渟堡的堡主，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生活；我也羡慕我的义弟慕容峋，小我几个月的他，完全无拘无束，小小年纪就开始随心所欲的畅游江湖。长饮高歌，浪迹天涯，曾经是我们三个人的共同梦想，可惜对我来说那只是梦想，我的人生早已被命运圈定。

无奈，被命运左右着，这或许也是一种悲哀的人生吧！不知道以后的我会怎样？目前在华山我的化名是飘雨，而我的真实姓名叫完颜雨，至于在家族和复金盟内，我则被人们称为：“黑太子”。
黑太子，预示着某种人生轨迹的称号。

就在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练剑的过程中，一道白影忽然闪现在我身后。我打了个冷颤，忙转身去瞧，结果看到一个并不相识的年轻女子单膝跪在我的身前。

“起来说话吧。你是谁？”我疑惑的向她问道。她并未起身，毕恭毕敬的答道：“属下翔月，奉翼女大人之命，前来为太子大人传信。”

“哦，你是新的信使吗？以前那个换了？”我感觉多少有些蹊跷，但心里还满喜欢组织能换这个女子做我的信使，至少她是个美人，看着就比原先的那个顺心。翔月回道：“以前的信使，因为参加叛乱已被处决。以后将由我们‘翔翼’为太子大人传递书信。”

噫，那家伙因为参加叛乱被处决了？果然是当叛徒的材料，看来我的预感还满准确，早就感觉他不像信使更像探子。“叛乱？复金盟发生了叛乱！”我感到有些震惊，不禁失口。在山里呆久了，外面的世界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是的，组织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叛乱。大概事由是这样的，盟主大人前不久刚刚去了波斯，趁此时机完颜璋、完颜琦两兄弟领导了波及九省的大叛乱，受到这些叛党的鼓惑，有十几万盟众脱离组织自成一系。目前完颜璋自称‘盟帅’，领导叛党四处袭击忠于盟主的盟众。”

“既然发生这种事，‘五家老’为什么不出面整治呢？”我有些奇怪，“完颜五家老”各个都是武艺高强，德高望重的家族柱石，怎么可能从容盟内出现叛逆行为。

翔月略加思索，回道：“这显然预谋以久，是指在夺位的叛乱。叛首完颜璋早在行动之前便唆使诡计，在盟内制造对立和冲突，促使五位家老以及很多盟内前辈先后淡出江湖，隐居深山。因此一时间难以重聚，才使得叛党计划得逞，事态越发混乱。”

“可恶，身为父亲的养子，完颜璋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现在父亲有什么指示吗？”

“盟主大人可能已在大马士革，千山阻碍通信不畅，目前我们和盟主大人暂时失去了联系。”

“什么！那……复金盟现在岂不是群龙无首，只等着被叛党接管！”我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担心，要是复金盟真的被叛党控制，我就成了朝廷和复金盟双方眼中的“前朝余孽”，那时候天下再无容身之地。

出乎我的意料，翔月用信心十足的语气回答道：“太子大人尽可放心，尚不至那么严重。幸好盟主大人离开前已经任命完颜兰伊大人为督倌，代替盟主总管所有盟众。”

“兰伊，她在领导复金盟？”听到她的名字时我心里有些激动。兰伊是父亲的四个养女之一，聪明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曾经救过我的命。

翔月用极钦佩的语气道：“正是，完颜兰伊大人现任复金盟督倌，她在乱境中挺身而出，用超乎常人的智慧和勇气，将忠于盟主和太子的盟众重新集结，并对叛党展开反击。因为叛党过快的积聚人气，根基并不稳健，督倌大人正在指挥盟众与以各个击破。目前督倌大人和影女大人已经去了四川青城山，去阻止叛党和灵剑山庄的接触。督倌大人请太子尽快离开华山回归组织，号令盟众清剿叛党结束叛乱。当前翼女大人依照督倌大人指示，会在奉元（现西安）接应太子大人。这是地址。”说话的同时翔月呈给我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复金盟在奉元路（元朝奉元辖区）的几个秘密会所的详细位置。翔月补充道：“在奉元翼女大人已经为太子大人安排好一切。属下任务完成，就此告退。”翔月说罢，迅速的消失在山林里。

我依然站在原出处，心中感叹着。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虽然我继承“皇天至尊”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却不得不离开华山了。久居世外的我，即使回到组织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清剿叛党何从做起呢？

可是父亲不在，我就有责任领导复金盟度过难关。兰伊，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竟然将复金盟这样庞大组织的命运担负在自己肩上，那本是我该去承担的压力，所以我决心尽快返回组织。

天上忽然飘起细雨，我冒雨跑回镇岳宫，一路上都在思量怎样向师父辞行。奇怪的是我发现师兄弟们都不见了踪影。外面已经落雨了，他们外出练功的，也该回来了。

正在我四处寻人的同时，刚好遇到八师弟青玄，他一脸焦虑的对我说：“不好了，五师兄。大师兄在奉元（长安）被绝刀门的人伏击受了伤。消息传回来二师兄火了，和几个师兄一起下山，到奉元去给大师兄报仇了。这事弄不好要出人命啦！”

“什么？和绝刀门的人干上了？师父在哪，师父怎样看？”我感觉有些意外，大师兄去奉元不是和绝刀门的秋小姐谈婚事的，怎么弄成火拼了？
“师父从早上就出去了，一直联系不到。怎么办啊，五师兄。”

要乱，师父这个时候又不在？我感觉眼皮跳的厉害，又问青玄道：“都谁去了，带兵器了没有？”青玄回道：“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六师兄，还有十几个脾气火暴的道宗师兄（师父是修道之人，虽然只有我们十个俗家弟子，但是门下还有过百的道家弟子，大家共同组成了华山派，因为修行有别我们俗家弟子自称剑宗，称道家弟子则为道宗。）都带了兵器去的，看二师兄那发火的样子可能要动真格的；七师兄、九师妹和小师妹让我留下，都出去找师父了。”

“青玄，你继续留守，师父回来马上请他老人家到奉元。我先追去，看能不能阻止他们。”我急忙收拾行囊，顾不得雨已经越下越大，只想着早些追上师兄弟们。绝刀门，可是有几千弟子门徒的大派，二师兄他们过去一旦发生冲突，恐怕凶多吉少。

真不敢想象，早上我还在和三师兄争鸡腿吃，下午就这样匆匆投身到江湖里。所以依我看来这就是人生，“残酷的编剧”是命运，“伤逝里继续的演员”是我们。
编剧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剧本可以更改却不可预测；
演员之所以伤逝，是因为表演可以不用心却不可不参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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