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祭祖母吴氏
洪君
唯中华戊子年农历二月初十,红梅竞开之日,百兽率舞之时。万物回春,红云初升。陆城XX及其同族姊妹兄弟谨以鲜花、素食、香茗、青烛、檀香为礼,致祭于翠云宫中祖母吴氏灵前,叩拜陈辞而歌:
祖母生于中华民国十五年,正逢乱世,刀兵四起,民生凋敝,庶众艰辛。衣之布麻,食之藿藜。穿不得尽其暖,吃不得尽其足,睡不得尽其安,娱不得尽其乐。少女时代,祖母既难有机会求学于课堂,亦少有物质充实生计,鲜花饰物绝缘,深闺密友失语。迨进入王家,妻以祖父。怎奈祖父生性愚顽守旧、教条执拗。虽一度学道修心,书画养气,但对祖母的关怀、照顾、爱护与与守候却是稀薄而零星。更兼性格与习性的差异,祖母与曾祖母闻氏屡有间隙,矛盾频出,实无安宁愉悦情绪。
待得文革风雨铺天卷席而来,摧毁人间一切繁华。华耀家族一时沦为人间炼狱。豺狼横行、恶狗当道,红卫兵乱杀无辜、跳梁丑类恣意乱为。收田产、下监狱、遭杖责、跪洋刺、顶圆盆,污水横流,恶语相欺。没落家族犹如大厦沉沦、巨树倾倒。全族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欺辱与蹂躏,上百担粮食被抢夺一空,数十间房舍悉落强盗之手。婴粟花化为一片火海,肥田沃土被瓜分殆尽。朝出劳作,晚归无家。一日三迁,居无定所。势败之家,已无尊严;覆巢破卵,碾转若泥。曾祖父石忠公英年早丧、祖父含冤入狱、二祖父逃往天涯、曾祖母火里求生,叔伯兄弟皆成惊弓之鸟。一时间,乌合之众群起攻之,蛇鼠之辈落井下石。蝼蚁之徒趁火打劫,鸡鸣狗盗混水抢鱼。
祖母于人生华年失伴离偶,形单影只,空闺独居,孤单二十三年。云鬓花瓣无人赏识,锦衣夜行孤芳自赏。花开无人共观,叶落无人同悲。临花照水,顾影自怜;满蓄心酸,沉积心底。对一位女性而言,孤单与容颜流失无疑是人生最大的悲剧,而这样的悲剧恰恰降临到了祖母的身上。守着年幼的孩子,面对着周围阴骘的爪子,行走在荆棘丛生的凉世,与这个苦难的家庭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更罡风折翼、西河断流,年幼的老大伯与小叔惨遭恶疾,不治早夭,这无疑在祖母的心间扯开了又一道深不可测的口子。
离别时,花满堂;再见时,鬓如霜。待破镜重圆,与祖父重逢之日,已至中年,青春流失,韶华黯淡。望夫二十三年,泪恨溢满珠江。虽盼得苦尽甘来,别后重聚,可祖父的暴戾与愚顽并没能使祖母得享安谧、幸福。结缡五十余年,夫妻情薄。相陪却也相悖,相守却也相离。
祖母一生冰雪其身、温情于世,含辛茹苦、艰辛育儿。姊妹悉慕贤惠,乡邻兼仰美德。至善普及乡梓,爱心播撒人间。克勤克俭,和睦四方。操一世心,怀千岁忧。本望高龄存世,岂料天官匆匆来逼。刹那间,月冷风凄,雀鸟失语。万山茶花含悲,连天杜鹃啼血。辛苦了一辈子,抗争了一辈子,操劳了一辈子,牵挂了一辈子的祖母就这样与世长辞。
|
|